第19章 投資之外,還有要付的那幾個月
九月一日,予棠拿著一張還款期限表似的紙,走進了會議室。
其實不是還款表,是折光接下來幾個月的固定支出與已接工作。租金、人員約定費用、陸續要付的製作款,各有自己的日期。它們不會因為她重新談了戀愛,便在紙上變得比較可愛。
她把紙攤平,陸承遠說右邊那一欄還能往後移一點,是客戶同意過的交付調整,付款約定要相應核對,不能將原日期的錢當作仍會同時進來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答得有點快。
他停住,她也停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剛才不想看見每一格都要錢。不是你說錯。」
他嗯了一聲,將筆放下。兩人在一起以後,沒有因此每次談錢都忽然心平氣和。她只是比以前早一點發現,自己正在將不喜歡的現實怪到替它開口的人身上。
八月下旬,澄序重新送來這輪投資的條件稿。此前因五月事故延後評估,如今願意繼續談六十萬元換兩成,但要求把予棠的數位形象作為五年內容合作的重要部分,投資方指定的項目另有較廣使用與排程安排。股東決策、重大事項與退出條件也在其中,不是拿一張收據便能算完。
顧晚晴的顧問工作七月就結束了,現在文件由投方項目組正式來往,不會因為她曾坐在那張桌旁,就算代折光確認了條件。
予棠已看過幾次,最先注意的仍是六十萬。她能想到多請一位固定後期,讓江葦不用每次被問能不能再排一點時間;能想到場景不必總在拍到一半才補材料,自己的房間系列也不必每次先縮到能承受的小小一格。
這些想像不是假的,正因為真,後面的選擇才不輕鬆。
陳倩上午來談文件,只就他們眼前的條款與真正打算做的事逐項核對。兩人七月已分兩次把折光原先含糊的決策、卡住時的處理及退出安排補明,相關確認也做完,並未靠某人讓出股份才解決誰能決定。現在的增資案是另一件事,不能將其中每一項都當成普通顧問建議。
予棠問,如果她明年不想再用這個形象,是否也要先等一個她無法控制的檔期。陳倩請她看兩處相連的文字,說這正是還未達成一致的部分,需要對方明確回覆,不用替模糊處先作最美好的猜測。
陸承遠提出,只做具體內容合作,形象依項目各別談,是否能和這輪條件拆開。投方此前已回覆過,這次評估看重的就是可持續安排的那一組內容權益;若改成每次重新確認,便不是目前這個方案,得另談,不能原條件下直接承諾六十萬仍在。
她盯著那句另談,知道不是有人非要奪走自己,對方也在選擇自己認為值得的生意。只是他們想要的東西,在這一輪沒有對上。
陳倩離開後,她和陸承遠又坐了一會。窗外陽光很亮,兩個紙杯在桌上留下不同深淺的影。予棠問他是不是已經覺得不接比較好。
「我偏向不接這一版。」他說,「但我也知道,不接之後要做的事,不是一句保持自己。」
她點頭。棲幕八月二十九日已確認第二個有限製作服務,九月分幾日完成,報酬一萬二,尚待真正交付、到款,不是現在就能抵掉所有秋天。另幾份已定的小型內容有各自的費用與成本,兩人都不能將報價單加起來,便當成已賺到的錢。
他們把能做的工作、會佔掉的時段和自己可承受的支出再算過一次。沒有立刻找一筆新貸款填進空白,也不拿彼此戀愛當作誰應再多貼一些的理由。若接單不如預期,就得縮開支和接案方式,不會自動有下一個人來補。
予棠聽完,將那份條件稿翻到封面。
「我不接這輪。」她說,「我想做那個形象,不代表想現在就把以後幾年都做成同一種東西。」
陸承遠看著她,說好。兩人各自確認了自己的理由,才一起向投方回覆,不接受目前這輪方案。如有日後具體合作,另行討論,不把這封信寫成一場宣布資本都是壞人的勝利。
六十萬從來沒有進過折光,所以沒有退款的戲,也沒有已稀釋的股份能靠一個感情決定突然變回來。公司的兩人仍各持一半,往後的工作還得一件件做。
回覆送出後,予棠拿著紙去丟回收,走到桶邊又發現那是自己還要用的支出表,只好帶回來。陸承遠看著她,沒有笑出聲,嘴角卻已出賣了他。
「不准講。」她說。
「我還沒講。」
她自己先笑了,坐回位置,把紙夾好。愛情沒有讓錢變多,這一天也沒有任何人送她一座不用付租金的花園;她只是更知道,自己想往哪裡站,旁邊那個人也正在用自己的腳站著。
原先她在柳溪里的新片構想裡寫了三天拍攝,現在先劃回一天踏看,不預約整組人陪她等待一個尚未找到的題目。劃掉時仍捨不得,筆停在紙上,墨慢慢積成一點深色。陸承遠沒有伸手替她改,等她將範圍收好,才問明天現有那份交付要不要先一起看完。她說好,把尚未做的那張紙放到旁邊,沒有為了守住未來,漏掉今天真的答應過的事。
其實不是還款表,是折光接下來幾個月的固定支出與已接工作。租金、人員約定費用、陸續要付的製作款,各有自己的日期。它們不會因為她重新談了戀愛,便在紙上變得比較可愛。
她把紙攤平,陸承遠說右邊那一欄還能往後移一點,是客戶同意過的交付調整,付款約定要相應核對,不能將原日期的錢當作仍會同時進來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答得有點快。
他停住,她也停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剛才不想看見每一格都要錢。不是你說錯。」
他嗯了一聲,將筆放下。兩人在一起以後,沒有因此每次談錢都忽然心平氣和。她只是比以前早一點發現,自己正在將不喜歡的現實怪到替它開口的人身上。
八月下旬,澄序重新送來這輪投資的條件稿。此前因五月事故延後評估,如今願意繼續談六十萬元換兩成,但要求把予棠的數位形象作為五年內容合作的重要部分,投資方指定的項目另有較廣使用與排程安排。股東決策、重大事項與退出條件也在其中,不是拿一張收據便能算完。
顧晚晴的顧問工作七月就結束了,現在文件由投方項目組正式來往,不會因為她曾坐在那張桌旁,就算代折光確認了條件。
予棠已看過幾次,最先注意的仍是六十萬。她能想到多請一位固定後期,讓江葦不用每次被問能不能再排一點時間;能想到場景不必總在拍到一半才補材料,自己的房間系列也不必每次先縮到能承受的小小一格。
這些想像不是假的,正因為真,後面的選擇才不輕鬆。
陳倩上午來談文件,只就他們眼前的條款與真正打算做的事逐項核對。兩人七月已分兩次把折光原先含糊的決策、卡住時的處理及退出安排補明,相關確認也做完,並未靠某人讓出股份才解決誰能決定。現在的增資案是另一件事,不能將其中每一項都當成普通顧問建議。
予棠問,如果她明年不想再用這個形象,是否也要先等一個她無法控制的檔期。陳倩請她看兩處相連的文字,說這正是還未達成一致的部分,需要對方明確回覆,不用替模糊處先作最美好的猜測。
陸承遠提出,只做具體內容合作,形象依項目各別談,是否能和這輪條件拆開。投方此前已回覆過,這次評估看重的就是可持續安排的那一組內容權益;若改成每次重新確認,便不是目前這個方案,得另談,不能原條件下直接承諾六十萬仍在。
她盯著那句另談,知道不是有人非要奪走自己,對方也在選擇自己認為值得的生意。只是他們想要的東西,在這一輪沒有對上。
陳倩離開後,她和陸承遠又坐了一會。窗外陽光很亮,兩個紙杯在桌上留下不同深淺的影。予棠問他是不是已經覺得不接比較好。
「我偏向不接這一版。」他說,「但我也知道,不接之後要做的事,不是一句保持自己。」
她點頭。棲幕八月二十九日已確認第二個有限製作服務,九月分幾日完成,報酬一萬二,尚待真正交付、到款,不是現在就能抵掉所有秋天。另幾份已定的小型內容有各自的費用與成本,兩人都不能將報價單加起來,便當成已賺到的錢。
他們把能做的工作、會佔掉的時段和自己可承受的支出再算過一次。沒有立刻找一筆新貸款填進空白,也不拿彼此戀愛當作誰應再多貼一些的理由。若接單不如預期,就得縮開支和接案方式,不會自動有下一個人來補。
予棠聽完,將那份條件稿翻到封面。
「我不接這輪。」她說,「我想做那個形象,不代表想現在就把以後幾年都做成同一種東西。」
陸承遠看著她,說好。兩人各自確認了自己的理由,才一起向投方回覆,不接受目前這輪方案。如有日後具體合作,另行討論,不把這封信寫成一場宣布資本都是壞人的勝利。
六十萬從來沒有進過折光,所以沒有退款的戲,也沒有已稀釋的股份能靠一個感情決定突然變回來。公司的兩人仍各持一半,往後的工作還得一件件做。
回覆送出後,予棠拿著紙去丟回收,走到桶邊又發現那是自己還要用的支出表,只好帶回來。陸承遠看著她,沒有笑出聲,嘴角卻已出賣了他。
「不准講。」她說。
「我還沒講。」
她自己先笑了,坐回位置,把紙夾好。愛情沒有讓錢變多,這一天也沒有任何人送她一座不用付租金的花園;她只是更知道,自己想往哪裡站,旁邊那個人也正在用自己的腳站著。
原先她在柳溪里的新片構想裡寫了三天拍攝,現在先劃回一天踏看,不預約整組人陪她等待一個尚未找到的題目。劃掉時仍捨不得,筆停在紙上,墨慢慢積成一點深色。陸承遠沒有伸手替她改,等她將範圍收好,才問明天現有那份交付要不要先一起看完。她說好,把尚未做的那張紙放到旁邊,沒有為了守住未來,漏掉今天真的答應過的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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