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這次我們把復合說出口
八月二十日晚上,予棠帶著一包烏梅糖去見陸承遠。
不是四月八日放回貨架的那包。她上週路過另一間店,看見就買了,一直放在包裡,包裝被壓得有點皺。剛見面便想拿出來,手伸進去又改拿紙巾,害他以為她鼻子不舒服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,「只是熱。」
等位時,門旁一個小風扇總是轉不到她這邊。她跟著風的位置挪了半步,陸承遠看見了,將自己原來站的地方讓給她。她剛站好,扇子又慢悠悠轉走,兩人一起盯著看,忍不住笑。真正輪到進去時,她連自己剛剛想好的第一句話也忘了。
他問她要吃什麼,她說照平常,說完又改口,今天想試別的。陸承遠沒替她點從前那一碗,她卻不知為何有一點失落,隨即被自己的反覆逗得想嘆氣。她想被他記得,也想讓他知道自己不只是一個記得的樣子,這兩件事有時連她自己都放不平。
最後她選了菜單上沒吃過的那種,等老闆走了,才小聲問他能不能分她嚐一口他的。他將小碗往旁邊推了推,說等下先挾給她。這一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處,忽然讓她對今晚多了一點勇氣;他們不必每件事都第一次便做得剛好,也仍能好好吃一頓飯。
他們約在一間普通的小麵店,不是舊日有特別意義的地方。予棠早上仍在處理一份剪輯,中午回家睡過一會;陸承遠剛結束一個客戶會,衣服有幾道坐久的摺,並沒有為了今晚變成某一種無所不能的樣子。
七月底以來,他們又見了兩次,一次看了場電影,一次只是吃飯。予棠開始不必在發訊息前,先寫有件事想和你談。他也會問今天要不要走一段,說的真是邀請,不是告知地鐵還在前面。
可他們仍沒有說現在算什麼。起先那點模糊很甜,日子多了,也慢慢讓人心慌。
麵端上來時,她問他下月去棲幕那邊的工作要多久。那是第二個有限製作服務的洽談,不是他已決定永遠離開。陸承遠說大概幾個分開的工作日,還在等對方最後確認,這次不會先替自己填滿所有空隙。
「如果有一天真要去很久呢?」她問。
他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這問題來得有點像當年的第一句,兩人都聽得出來。
「我會先和妳談。但不是談到最後,只有妳答應一起走才算談成。」
她低頭,指腹沿著杯子的水痕走了一小圈。她不想要求他保證從此沒有不同的路,也不願自己又笑著說都可以,直到哪一天忍不住才把所有沒說過的苦一併倒出來。
「我可能會不高興。」她說。
「可以告訴我。」
「也可能不是一次說得好。」
「我也不是。」
她終於笑了一下,心裡卻仍很緊。重新在一起不是將上次結束前的那幾天拿掉,後面便自然接上更好的版本。他們真的分開過,各自生活過,沒有誰能用幾個說得周全的句子,替往後每一次相處上保險。
予棠將包裡的糖放上桌,推到他面前。
「以前尾數總算你的。」
陸承遠看著那包糖,眼睛裡有一點她熟悉又不敢先認的柔軟。
「現在也可以分。」他說。
她搖頭,拆開袋子,先拿一顆留給自己,剩下的放在中間。
「我不是想請你幫我吃完這一包。」
他沒再開玩笑。
店外有人將傘收起來,不知什麼時候落了小雨。那聲音將周圍推遠了一點,予棠看著他,終於把準備了很久的話說出來。
「我還喜歡你。不是因為你替我接過工作,也不是我現在一個人過不下去。我想和你重新交往。」
說完,她緊張得胃裡一空,差點伸手去拿水,卻仍讓自己坐在那裡,沒有補一句你不方便也不用答。
陸承遠的手放在桌上,離她只有一點點。他看了她很久,說:「我也一直想問。予棠,我想重新和妳在一起。」
她聽清了,不必再從一盒醋、一次等候或一句下次猜出自己想要的意思。她說好,聲音很輕,卻比那些藏在日記裡的話都明白。
他伸過手,這次她真的握住了。手心有汗,不怎麼像適合被拍成海報的畫面。麵也已經涼了一些,老闆過來收旁邊空碗,兩個人很不自然地同時坐直,又相視笑了半天。
雨停後,他們沿街慢慢走。她問他之前為什麼不說,他想了一會,坦白怕自己以為的重新靠近,只是她在五月以後需要一個很熟的人。他也怕一開口,連眼前一起走路的時候都沒了。
「那我們都很會等。」她說。
「不太值得誇。」
她笑,把他的手握緊一點。走到一處人少的店檐下,他停住,看著她。這一次,予棠沒有先去找自己的台詞,抬頭吻了他一下。
很短,碰到嘴角,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,等她站穩,才低下頭回吻。她閉眼時聞到他衣領上很淡的洗衣味,不是從前一模一樣的味道,也沒有因此少了什麼。
分開後她耳朵紅得厲害,說下次不要選在路上。他答應,眼睛卻仍帶著笑。兩個重新開始的人,連一個舊日熟悉的動作,也得學著用現在的自己再做一次。
回家,她翻開灰色日記本,在新的一頁寫下陸承遠。名字落得很慢,後面沒有立刻接一段永遠。她只寫,今天,我們重新交往了。
不是四月八日放回貨架的那包。她上週路過另一間店,看見就買了,一直放在包裡,包裝被壓得有點皺。剛見面便想拿出來,手伸進去又改拿紙巾,害他以為她鼻子不舒服。
「沒有。」她說,「只是熱。」
等位時,門旁一個小風扇總是轉不到她這邊。她跟著風的位置挪了半步,陸承遠看見了,將自己原來站的地方讓給她。她剛站好,扇子又慢悠悠轉走,兩人一起盯著看,忍不住笑。真正輪到進去時,她連自己剛剛想好的第一句話也忘了。
他問她要吃什麼,她說照平常,說完又改口,今天想試別的。陸承遠沒替她點從前那一碗,她卻不知為何有一點失落,隨即被自己的反覆逗得想嘆氣。她想被他記得,也想讓他知道自己不只是一個記得的樣子,這兩件事有時連她自己都放不平。
最後她選了菜單上沒吃過的那種,等老闆走了,才小聲問他能不能分她嚐一口他的。他將小碗往旁邊推了推,說等下先挾給她。這一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處,忽然讓她對今晚多了一點勇氣;他們不必每件事都第一次便做得剛好,也仍能好好吃一頓飯。
他們約在一間普通的小麵店,不是舊日有特別意義的地方。予棠早上仍在處理一份剪輯,中午回家睡過一會;陸承遠剛結束一個客戶會,衣服有幾道坐久的摺,並沒有為了今晚變成某一種無所不能的樣子。
七月底以來,他們又見了兩次,一次看了場電影,一次只是吃飯。予棠開始不必在發訊息前,先寫有件事想和你談。他也會問今天要不要走一段,說的真是邀請,不是告知地鐵還在前面。
可他們仍沒有說現在算什麼。起先那點模糊很甜,日子多了,也慢慢讓人心慌。
麵端上來時,她問他下月去棲幕那邊的工作要多久。那是第二個有限製作服務的洽談,不是他已決定永遠離開。陸承遠說大概幾個分開的工作日,還在等對方最後確認,這次不會先替自己填滿所有空隙。
「如果有一天真要去很久呢?」她問。
他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這問題來得有點像當年的第一句,兩人都聽得出來。
「我會先和妳談。但不是談到最後,只有妳答應一起走才算談成。」
她低頭,指腹沿著杯子的水痕走了一小圈。她不想要求他保證從此沒有不同的路,也不願自己又笑著說都可以,直到哪一天忍不住才把所有沒說過的苦一併倒出來。
「我可能會不高興。」她說。
「可以告訴我。」
「也可能不是一次說得好。」
「我也不是。」
她終於笑了一下,心裡卻仍很緊。重新在一起不是將上次結束前的那幾天拿掉,後面便自然接上更好的版本。他們真的分開過,各自生活過,沒有誰能用幾個說得周全的句子,替往後每一次相處上保險。
予棠將包裡的糖放上桌,推到他面前。
「以前尾數總算你的。」
陸承遠看著那包糖,眼睛裡有一點她熟悉又不敢先認的柔軟。
「現在也可以分。」他說。
她搖頭,拆開袋子,先拿一顆留給自己,剩下的放在中間。
「我不是想請你幫我吃完這一包。」
他沒再開玩笑。
店外有人將傘收起來,不知什麼時候落了小雨。那聲音將周圍推遠了一點,予棠看著他,終於把準備了很久的話說出來。
「我還喜歡你。不是因為你替我接過工作,也不是我現在一個人過不下去。我想和你重新交往。」
說完,她緊張得胃裡一空,差點伸手去拿水,卻仍讓自己坐在那裡,沒有補一句你不方便也不用答。
陸承遠的手放在桌上,離她只有一點點。他看了她很久,說:「我也一直想問。予棠,我想重新和妳在一起。」
她聽清了,不必再從一盒醋、一次等候或一句下次猜出自己想要的意思。她說好,聲音很輕,卻比那些藏在日記裡的話都明白。
他伸過手,這次她真的握住了。手心有汗,不怎麼像適合被拍成海報的畫面。麵也已經涼了一些,老闆過來收旁邊空碗,兩個人很不自然地同時坐直,又相視笑了半天。
雨停後,他們沿街慢慢走。她問他之前為什麼不說,他想了一會,坦白怕自己以為的重新靠近,只是她在五月以後需要一個很熟的人。他也怕一開口,連眼前一起走路的時候都沒了。
「那我們都很會等。」她說。
「不太值得誇。」
她笑,把他的手握緊一點。走到一處人少的店檐下,他停住,看著她。這一次,予棠沒有先去找自己的台詞,抬頭吻了他一下。
很短,碰到嘴角,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,等她站穩,才低下頭回吻。她閉眼時聞到他衣領上很淡的洗衣味,不是從前一模一樣的味道,也沒有因此少了什麼。
分開後她耳朵紅得厲害,說下次不要選在路上。他答應,眼睛卻仍帶著笑。兩個重新開始的人,連一個舊日熟悉的動作,也得學著用現在的自己再做一次。
回家,她翻開灰色日記本,在新的一頁寫下陸承遠。名字落得很慢,後面沒有立刻接一段永遠。她只寫,今天,我們重新交往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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