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我們也有不帶孩子的一頓飯

四十歲被裁後,我在舊商場造了座紙城市 · 一隻貓的日常 · 1,563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十一月二十八日中午,周以安和知夏坐在餐館裡,對著一張不用先找兒童餐的菜單。

他先翻到後面,才笑著放回來。知夏看他,說自己也差點問有沒有小碗。兩人各點想吃的,店員走開,桌上忽然很空,只有一壺熱水,和他們不知道該先放哪裡的手。

母親二十日已到,住在他們家,也照自己原定的時間見老同學,並沒有住進一份從早到晚都得接送孫子的班表。今天午間她與幾位熟悉的朋友吃飯,小滿早就想聽奶奶講爸爸小時候,母親願意帶,父母把照應、地方和接回時間先確認好,才空出這兩小時。不是把七歲孩子獨自放在家裡,換一頓大人的浪漫。

周以安今天排休,紙城市按計畫恢復開放,由當班同事與現場團隊照安排帶,前一天的交接已做完。知夏也先排好自己的時間。兩人能坐在這裡,是一件件普通安排真的接上了,不是全城忽然決定讓這對夫妻不用負責任何事。

菜上來,周以安將不愛吃的那一點挑開,知夏看見,笑說原來四十歲還在挑。他反問她以前不也挑這個,她說現在偶爾能吃,夾一點到自己碗裡。兩個人從小認識,有些變了也沒有鄭重宣布,得一起多吃幾頓,才會重新知道。

她今天戴了一只很小的耳飾,平常帶活動時不常戴,怕碰著。他看了幾次,才說好看。知夏抬手摸一下,問他是不是到現在才發現。他承認,她便笑,說那還來得及,今天才過半。他將筷子放下,坐直一點看她,不拿一句老夫老妻都一樣就過去了。

吃到一半,話仍不免碰到孩子。他們笑自己繞不開,又慢慢講回各自。知夏說十月和同事帶的那段紙聲活動,有個平常不多說話的孩子,選了一張最安靜的材料,只肯讓它輕輕響。她以前很怕這樣的場面冷,現在會先等,看對方願不願再加一點。不是每一個安靜的人都要被她成功帶得大笑,課上那一天學的東西,回到現場還得重新想。

周以安聽完,沒有把這個拿來借給自己下一場。他問她之後還想學什麼。她說想先把手頭這一組做好,明年若時間和費用合適,再選一堂真正想上的。說到明年,她又笑,說不是叫你現在替我報一套全年班。

他舉手說不敢,自己也笑。前些年他愛把意外的喜歡迅速做成計畫,彷彿表格一排,人便不會失去方向。如今一頓飯吃到這裡,他能讓她的想法先留在桌上,不急著拿回去按自己的方式完成。

輪到他講工作,沒有那麼多故事。冬季的內容還在改,有一場同事帶得比他俐落,有一項自己想得太複雜,被當場問住。他照實說,知夏偶爾問一句,聽見他提到別人能接手,神情鬆了一點,說那很好,至少孩子生病或家裡真有事時,不必先讓整座城停住才敢走。

他點頭,將茶添到她杯裡。紙城市有自己的班表,也有當班的人;他在裡面工作,並不必為了證明這份工作值得,讓家裡一切都繞著自己能不能出門轉。

飯後兩人走到附近小店,沒有硬要為這兩小時買一件紀念品。店裡放著他們年輕時聽過的一首歌,知夏跟著輕哼,哼到半段忘了,轉頭看他。他也只記得前面,兩個人小聲笑,誰都沒拿手機立刻找答案,讓不記得的那一段自己唱過去。

知夏在一面鏡前站了一會,理平外套後背,那是許蘭英改過的舊衣,穿起來仍舒服。他替她拿著包,等她弄好,伸手想牽,她便把手放過來,手指有一點涼。

街上人來人往,走快了也會被擠開。兩人鬆一次,又牽回來,像仍在學習同一條路怎樣一起走。沒有誰說長大後罩誰,當年那句好聽的話,如今已拆成很多個誰先做飯、誰晚接一刻、誰願意聽完的下午,並不全由一個人扛。

去接小滿以前,母親先發訊息,說孩子吃過、正在聽故事,照約來就好。兩人準時過去,看見兒子坐在奶奶身邊,笑得趴到桌邊,原來正在聽父親小時候偷偷將不愛吃的菜藏在飯碗底下,還以為大人看不見。

小滿立刻問現在還會不會。周以安很老實說偶爾想,但會自己挑出來講,不再藏。知夏笑得比孩子還開心,他只好站在旁邊讓兩個人笑完。這頓不用找兒童餐的午飯,最後仍以兒子的新發現收尾,也沒有少掉前面那兩小時。

母親次日要回去,已約好自己的車,父親在老家等她帶回幾張與同學的合照。晚上收行李,小滿送一張自己畫的小車,她將它放進平整的文件夾,沒有保證下個月又會來。他們各有下一段日子,今天肯相聚,就先把今天放好。

睡前知夏問這次飯好不好吃,他想了想,說有一道比想的辣。她說她也是,下次換一家。他便答好,將下次兩個字留得很小,不用替它先造一座發光的大樓。

熄燈前,他把手伸到她這邊。她握住,轉過來看他,沒有先問明天誰的班。兩個人靠近,吻得很輕,等了幾秒又笑,才各自找到舒服的位置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7章 那個空白,這次留給小滿自己畫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