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紙城市第一次按計畫休館

四十歲被裁後,我在舊商場造了座紙城市 · 一隻貓的日常 · 1,55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十一月十五日,紙城市第一次按計畫休館。

公告從月初便貼出,停用的是這一區,十五日至二十七日整理維護,商場其他地方照常。早先已約進這段期間的三戶,逐一聯絡後都選擇退款,合一百八十元,十二日確認全數退到;後面的時段先不繼續收,沒有等家長帶孩子到門口,才叫他們看一張新貼的紙。

周以安在前一天下班前,把最後一只收納盒放進指定的位置。有人想用的物件先留清單,需修換的由負責的人實際處理,內容也得跟著調整。休館不是全體人都沒事做,仍有維護、準備和核對,各照班表安排;但今天輪到他休息,就不把星期日也偷偷塞成另一個全日值守。

早上他仍醒得早,手先摸手機,想問現場有沒有問題。拿起來才想起今日真正負責的是誰,昨晚已交好。他將手機放回去,聽見客廳一聲碰,小滿正把一盒積木傾在地毯上,見父親出來,立刻說今天要造一條沒有郵筒的街。

「可以有早餐店嗎?」周以安問。

「有,可是爸爸先去吃真的。」

兒子指指桌上,知夏留了一碗粥,自己去上原來排好的班。他坐下喝,覺得有點燙,吹了一會。七歲的孩子在旁邊搭自己的街,還是會把積木搶在他筷子放下的地方,父親叫他挪開,兩人小小爭一句,日子便照常往前,沒有因為紙城市關門,家裡也得一同站著等。

十一月十日,十月全月工資已按約發放,月薪項七千八百元,明細與實發他也核清。這一筆和原來夏季按活動日收的錢不重算,九月是實際任期的首期,不能混作兩個完整月。知夏的工作照常,房貸和生活費仍逐月安排。到了今天,父親終於可以休一天,不必一歇就覺得自己又要從家裡消失。

下午他帶小滿到附近買鉛筆,順路經過商場外頭。兒子想看關著的紙城市,父親說今天那邊不開,若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公告,可以從正常能走的地方看,不去維護中的範圍。他們站在外頭看那張紙,小滿將日期認了一半,問紙房子是不是也要放假。

周以安說要換掉壞的、整理好,做的人也按安排休息。孩子點頭,立即問自己的紙老闆會不會被丟。他說不會,那個早還給你,現在在家裡。小滿想起來,拍一下自己額頭,又笑起來,彷彿一間小店突然找回本來的地址。

一樓許蘭英的店開著,門邊放了一張新縫的坐墊。他們進去買一小卷線,她一看小滿就認出是周以安家的孩子,問那件外套鈕扣還牢不牢。兒子低頭找,今天沒穿,便很鄭重地說,在另一件那裡。許蘭英笑著點頭,沒有考他記不記得奶奶上過哪一場課。

九月和十月,她各按另談的安排帶過一次短手作,報酬都由主辦方依約付清。十一月趁休整先不排,自己的店和取件日照常,沒有一做合作便把平常來補衣的人放到旁邊。她說現在想明白,一個月那一小段很有意思,天天去就未必適合自己,店裡還有幾位走得慢、只肯等她的人。

周以安應著,買好線,讓兒子將袋子拿穩。小滿盯著新坐墊上的一個三角,問是不是山,她說也可以是屋頂,讓他自己看。父子道別走出去,沒有順手請她幫忙多看孩子,讓父親去辦一件本來可以另找時間的事。

回程遇見趙素芬,她今天也不在當班,穿自己的外套,手裡提一袋小布片,說答應孫女再縫一個杯套。新排的維護清潔有對應人手、工時與報酬安排,她明天按自己的班去,並非哪個人休館便叫她隨時回來。她說到一半,電話響起,是孩子催她快到,她笑著應了,揮手往車站走。

小滿看著那袋花布,說趙奶奶今天沒有推車。周以安點頭,孩子又問,是不是自己也能不推小車,只坐著。他說可以,兒子便真的到路邊長椅坐兩分鐘,將鉛筆抱在腿上,抬頭看樹葉。父親站在旁邊,最後也坐下來,沒催這一小段究竟要幹什麼。

天涼了,小滿將手縮進袖口,鉛筆袋差點掉下,父親替他接住。孩子摸摸父親的手指,說比自己的暖,便將一隻手擠過去,另一隻仍護著剛買的東西。周以安讓他靠一會,等兒子自己站起來,兩人才接著往家裡走。

晚上母親打電話來,說二十日到榆川,已和老同學約好見面,打算住到二十九日,順便看看一家三口。她自己選的這一趟,不是父親臨時求她來接手所有照顧。周以安問要不要去車站接,她說車次會發,別把整天班都撤了,按真的空排。

知夏回來,三個人將客房清一點地方。小滿想把自己的作品全搬進去給奶奶看,抱到一半,才發現屋裡會走不過。他自己挑了幾樣,剩下放回原格。周以安換好床單,轉身看見兒子趴在門邊,正試奶奶從這裡能不能看見那張蝸牛畫。

紙城市歇著,家裡多留出一張床和一點路。他將明天的工作服掛好,今天晚上沒有任何一片紙等他立刻改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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