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兒子七歲,願望不是爸爸升職
十一月三日,小滿一早就將手掌張開,又添上另一隻手的兩根指頭。
「七。」他說,怕大人沒看清,手指又往前送一點。
周以安蹲在鞋櫃前,替兒子把昨晚放反的鞋挪正,也很認真地數,說沒錯,今天七歲。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日,那個剛到眼前只會哭的小人,現在已會催爸爸別擋住自己穿鞋,書包裡還放著今天想帶去和同學看的小卡片。
知夏在餐桌旁叫兩人先吃飯。小滿跑過去,看見碗邊一小塊母親摺的紙花,以為這就是生日禮物,先說謝謝,隨即又猶豫地問是不是還有。他們都笑了,母親說有,晚上給,現在先將早餐吃完,別七歲第一天就忘帶水。
孩子將用熟的舊水壺提起,給他們看裝好了。新壺早已在家練熟,也能用,只是今天自己選舊的,不必因為長一歲就換掉所有東西。他跑去門邊等,周以安拿包跟上,想起二月那張空白畫,心裡一熱,沒在校門口把兒子拉住講出生那天的長故事,只擁抱一下,說晚上見。
今天的班和接送早排過。父親下班照約接,母親也知道回家吃飯,沒有誰臨時要求另一組人為這個生日全改。周以安到校時,小滿剛收好書,手裡多了一張同桌送的小畫,拿給他看,上面的小汽車只有三個輪,兒子卻很滿意,說那個人畫得很快,是下課特別替他畫的。
路過蛋糕店,他們取先訂的小蛋糕。小滿親自挑過上面的顏色,不是大人為了拍照一手包辦。店員要寫祝福,他說名字就好,又將自己的七根手指比一次,笑得眼睛彎。他們走得慢,父親提著盒子,兒子一再問歪了沒有,每問一回,自己都要踮腳看。
回到家,知夏已把晚飯做好一半。她的禮物是一本兒子自己說過想看的動物圖鑑,父親買了一輛普通遙控小車,能在合適的空地玩,今晚先在家拆看,不把客廳弄得處處要讓路。小滿先抱車,再抱書,最後跑去抱母親,順序亂得很,誰也沒因此少拿到一點喜歡。
「那爸爸呢?」知夏笑著問。
兒子立刻轉回來抱腿,額頭碰在父親膝上,有點疼,兩人同時嘶一聲,又一起笑。周以安摸著他的後腦,沒要求多抱幾秒,讓孩子回去看書,自己去廚房端最後一盤菜。
前一個月十日,他已收到按九月實際任職期間核算的首期工資,核過與約定一致,並不是完整一月七千八百。十月那筆全月薪要等這個月十日才發,眼前沒有提前算到手。這些日子仍要算著過,但今晚的兩份禮物在兩人原先看好的花用內,不是必須拿一份更高的工作,才配讓孩子慶生。
吹蠟燭前,小滿很鄭重地閉眼。周以安望著那張臉,曾經以為兒子的願望大概會是爸爸別再失業、家裡永遠順利,想到這裡,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。孩子今天是七歲,不是替全家寫下一年度的目標。
蠟燭滅了,小滿睜眼,自己忍不住將願望說出來:希望樂樂那邊放學早一點,能有更多時間一起踢球。知夏笑著提醒,這個還得看兩邊大人的安排,不能光催朋友學校。他點頭,說星期六已經約好,七日要帶新球去,兩邊家長前些天都回覆可以。
父親將蛋糕切開,先給壽星,再分給母親。兒子吃到一點奶油在鼻尖,自己看不見,一直找大人為什麼笑。周以安將紙巾遞給他,等他擦,沒先舉起手機抓住一張以後非拿出來逗他的照片。今天已照了願意照的,夠回頭看了。
晚些時候,小滿和樂樂通語音,兩人都搶著講,說到後來沒人聽清,只剩兩個很長的笑聲。周以安在旁邊試著把小車需要的東西按說明備好,等兒子結束,讓他自己來看。孩子擺了幾張紙作路,小車繞第一個彎就偏,碰到紙邊,父子將路挪寬,再試。
知夏看了幾分鐘,拿自己的書坐到一旁。車沒有立刻像盒子上畫的那樣跑得漂亮,小滿也沒有因此說禮物壞了,他只是不斷問這次能不能到。周以安陪他試,偶爾也按錯,父親的小失手換來兒子一聲很滿足的笑。
睡前七歲的小孩仍要提醒收玩具,仍然把襪子留在沙發後面。周以安找出來,問這回裡頭有沒有零件,兒子摸過,說沒有,今天只是忘了。他便將襪子交到手裡,讓他自己放好,不替生日添一條從此不能再忘的規定。
孩子躺好後,拿那張同桌畫的三輪小車放到床邊,和蝸牛、舊教室的畫排在一起。周以安站了一會,沒有將自己的新工牌也塞進去湊成一份完美成長紀錄。小滿自己選的這幾張,已經很像他七歲的房間。
熄燈前,兒子忽然說,爸爸今天沒有搶著替我許願。他怔一下,笑著答是,你自己的。他將門輕輕帶好,轉身看見知夏站在過道,手裡還拿著半杯水。
兩人一起將桌上最後那點奶油收掉,燈照著她指尖,他伸手握了一下,她便靠過來,肩膀挨住他的。今晚誰也沒有升職,家裡照樣有一個生日,好好地過完了。
「七。」他說,怕大人沒看清,手指又往前送一點。
周以安蹲在鞋櫃前,替兒子把昨晚放反的鞋挪正,也很認真地數,說沒錯,今天七歲。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日,那個剛到眼前只會哭的小人,現在已會催爸爸別擋住自己穿鞋,書包裡還放著今天想帶去和同學看的小卡片。
知夏在餐桌旁叫兩人先吃飯。小滿跑過去,看見碗邊一小塊母親摺的紙花,以為這就是生日禮物,先說謝謝,隨即又猶豫地問是不是還有。他們都笑了,母親說有,晚上給,現在先將早餐吃完,別七歲第一天就忘帶水。
孩子將用熟的舊水壺提起,給他們看裝好了。新壺早已在家練熟,也能用,只是今天自己選舊的,不必因為長一歲就換掉所有東西。他跑去門邊等,周以安拿包跟上,想起二月那張空白畫,心裡一熱,沒在校門口把兒子拉住講出生那天的長故事,只擁抱一下,說晚上見。
今天的班和接送早排過。父親下班照約接,母親也知道回家吃飯,沒有誰臨時要求另一組人為這個生日全改。周以安到校時,小滿剛收好書,手裡多了一張同桌送的小畫,拿給他看,上面的小汽車只有三個輪,兒子卻很滿意,說那個人畫得很快,是下課特別替他畫的。
路過蛋糕店,他們取先訂的小蛋糕。小滿親自挑過上面的顏色,不是大人為了拍照一手包辦。店員要寫祝福,他說名字就好,又將自己的七根手指比一次,笑得眼睛彎。他們走得慢,父親提著盒子,兒子一再問歪了沒有,每問一回,自己都要踮腳看。
回到家,知夏已把晚飯做好一半。她的禮物是一本兒子自己說過想看的動物圖鑑,父親買了一輛普通遙控小車,能在合適的空地玩,今晚先在家拆看,不把客廳弄得處處要讓路。小滿先抱車,再抱書,最後跑去抱母親,順序亂得很,誰也沒因此少拿到一點喜歡。
「那爸爸呢?」知夏笑著問。
兒子立刻轉回來抱腿,額頭碰在父親膝上,有點疼,兩人同時嘶一聲,又一起笑。周以安摸著他的後腦,沒要求多抱幾秒,讓孩子回去看書,自己去廚房端最後一盤菜。
前一個月十日,他已收到按九月實際任職期間核算的首期工資,核過與約定一致,並不是完整一月七千八百。十月那筆全月薪要等這個月十日才發,眼前沒有提前算到手。這些日子仍要算著過,但今晚的兩份禮物在兩人原先看好的花用內,不是必須拿一份更高的工作,才配讓孩子慶生。
吹蠟燭前,小滿很鄭重地閉眼。周以安望著那張臉,曾經以為兒子的願望大概會是爸爸別再失業、家裡永遠順利,想到這裡,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。孩子今天是七歲,不是替全家寫下一年度的目標。
蠟燭滅了,小滿睜眼,自己忍不住將願望說出來:希望樂樂那邊放學早一點,能有更多時間一起踢球。知夏笑著提醒,這個還得看兩邊大人的安排,不能光催朋友學校。他點頭,說星期六已經約好,七日要帶新球去,兩邊家長前些天都回覆可以。
父親將蛋糕切開,先給壽星,再分給母親。兒子吃到一點奶油在鼻尖,自己看不見,一直找大人為什麼笑。周以安將紙巾遞給他,等他擦,沒先舉起手機抓住一張以後非拿出來逗他的照片。今天已照了願意照的,夠回頭看了。
晚些時候,小滿和樂樂通語音,兩人都搶著講,說到後來沒人聽清,只剩兩個很長的笑聲。周以安在旁邊試著把小車需要的東西按說明備好,等兒子結束,讓他自己來看。孩子擺了幾張紙作路,小車繞第一個彎就偏,碰到紙邊,父子將路挪寬,再試。
知夏看了幾分鐘,拿自己的書坐到一旁。車沒有立刻像盒子上畫的那樣跑得漂亮,小滿也沒有因此說禮物壞了,他只是不斷問這次能不能到。周以安陪他試,偶爾也按錯,父親的小失手換來兒子一聲很滿足的笑。
睡前七歲的小孩仍要提醒收玩具,仍然把襪子留在沙發後面。周以安找出來,問這回裡頭有沒有零件,兒子摸過,說沒有,今天只是忘了。他便將襪子交到手裡,讓他自己放好,不替生日添一條從此不能再忘的規定。
孩子躺好後,拿那張同桌畫的三輪小車放到床邊,和蝸牛、舊教室的畫排在一起。周以安站了一會,沒有將自己的新工牌也塞進去湊成一份完美成長紀錄。小滿自己選的這幾張,已經很像他七歲的房間。
熄燈前,兒子忽然說,爸爸今天沒有搶著替我許願。他怔一下,笑著答是,你自己的。他將門輕輕帶好,轉身看見知夏站在過道,手裡還拿著半杯水。
兩人一起將桌上最後那點奶油收掉,燈照著她指尖,他伸手握了一下,她便靠過來,肩膀挨住他的。今晚誰也沒有升職,家裡照樣有一個生日,好好地過完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5章 紙城市第一次按計畫休館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