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沒有用完的未來,先收進抽屜
十月一日,梁序將那張最大幅的概念圖捲起來,放進紙筒。
周以安原以為他會留在電腦裡,等下一次有誰想聽,再換一個名字拿出來。梁序卻說,大園區那個項目到這裡停了,聯絡過的人已說明,該核的前期費用也各自核清;沒有談成的投資,本來就沒有進來,不能拿來算作虧掉又要追回的錢。
他將紙筒靠到椅邊,坐下,問周以安是不是早覺得會這樣。
「沒有。我也想過它會很大。」周以安說。
梁序看他一眼,似乎這句比一句早就看穿讓人舒服。他往窗外望,隔了一會說,自己也不是每次都在騙人,有些圖畫出來時,真相信下一步就接得上,只是常把還沒接上的那一截,先說成已經有了。
周以安記得五月那一行已穩定開放,也記得當面改完,兩個收過的人都知道了,後來另一位也沒有繼續。這些後果沒有因為今天肯說就消失。他點頭,問對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,沒有在這張普通桌邊替一個四十二歲的人宣布翻篇。
梁序把另一個薄文件袋遞過來。不是更大的城市,是本地一家店的小型開幕聯絡與活動服務,真正的委託由店方和周以安所在團隊談妥,梁序做他的協調,周做自己職務內的部分,不在下班後另拿公司材料接一份未講明的私活。
九月二十六日那個活動已完成,二十九日委託方和梁序將他的協調報酬按約結清。周以安仍領自己新工作的薪,沒有再把那半天同時算成暑期九百元的一場。他們可以各自有一份收入,卻不用為了稱並肩創業,將所有人的工作混成一個誰都說不清的總數。
梁序笑著問,小案子是不是也有意思。周以安想起當天有位店員在開場前緊張得一直折紙角,活動過後又笑著替客人包東西,說有,至少做完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那天他也看見梁序彎腰重貼一張歪掉的字牌,店方催得急,對方沒再說肯定全部來得及,只把能先做完的排到眼前,剩下一小段由兩邊談妥簡化。他自己貼完,額角一片汗,比坐著畫那張大圖時狼狽不少。
梁序聽著,沒有順勢將這句抄成下一次的大標題,將薄袋裡最後一頁收好,站起來去付兩杯飲料的錢。
下午回商場,周以安將舊概念圖的電子檔另放進存檔,不再和今日要交的內容排在一起。有幾個工具想法仍可留,譬如預約、家長事先了解內容的頁面,不必因為大項目停了就一概不用。但哪一天做、由誰維護,還在候選,沒有自己變成對家長已公布的服務。
同事過來問下一個活動的引導卡,他拿出已確認的版本,才發現桌上那張大圖收走以後,小小一疊紙竟比較容易找。兩人把最長的一句試著念出來,念到一半都卡,便一起刪短,再各念一次。沒有誰在這裡發明未來,孩子至少能聽清眼前要做什麼。
傍晚回家,知夏在摺自己的紙聲小書,這次不是上課帶回那一本,是和同事合作的新活動樣本。她已在工作場域試過小段,知道一頁響太大,有人不喜歡,打算改輕一點;準備排在自己的工時裡,她帶回來只想自己看一看,不把全家的晚上都占成工作室。
周以安問可不可以翻,她點頭,指給他一個比較結實的地方。他慢慢翻,聲音像有人穿過很薄的落葉,跟外面街上汽車的響動混在一起。知夏望著他手指,忽然說這個動作跟以前小時候翻她的練習本一樣,怕弄破,又總想多看一頁。
他笑,問自己以前是不是很煩。她說有一點,現在也有。他把小書合上,沒有追著問還有哪些,往旁邊坐近些,肩膀碰到她的,兩人安靜一會。小滿從房裡抱出積木,要父親評哪座橋厲害,父親問他自己最想留哪一座,兒子立刻把較矮的護住,說那是他的,不能拆。
他便將另一座放到空地上,問能不能借自己看。孩子答應,補一句只看不拆,父親也答應。這回兒子信他,自己轉回去忙,沒有每兩秒就回頭盯。
晚上收桌,小滿將幾張還想畫的空白紙抱走,說這些先不是作業,也不是紙城市。周以安給他找個合適的夾,沒有問那到底是什麼。知夏看著,笑著說家裡總算不是每片紙都得立刻找到一份工作。
他將自己的文件放回抽屜,原型那筆餘下的上限並未全花,五千四百元當初沒有轉出去,如今也無須演一場拿回來的慶功。家裡的帳按實際日子繼續,這件事已經不靠再投一筆,才允許先前那二千六百元有意義。
睡前梁序發來一張空桌照片,說將辦公桌那一大堆舊圖清出一點地方。周以安回一句看起來能放杯子了,對方很快回,兩杯也行。他笑著將手機放下,沒有等另一張新圖亮起來。
窗外的燈照著普通街道,沒有名字在空中跳,也沒有哪條路催他先相信一個更大的明年。他去關廚房燈,回頭時,妻子正替孩子把沒拉平的被角理好,抬眼向他笑了一下。
周以安原以為他會留在電腦裡,等下一次有誰想聽,再換一個名字拿出來。梁序卻說,大園區那個項目到這裡停了,聯絡過的人已說明,該核的前期費用也各自核清;沒有談成的投資,本來就沒有進來,不能拿來算作虧掉又要追回的錢。
他將紙筒靠到椅邊,坐下,問周以安是不是早覺得會這樣。
「沒有。我也想過它會很大。」周以安說。
梁序看他一眼,似乎這句比一句早就看穿讓人舒服。他往窗外望,隔了一會說,自己也不是每次都在騙人,有些圖畫出來時,真相信下一步就接得上,只是常把還沒接上的那一截,先說成已經有了。
周以安記得五月那一行已穩定開放,也記得當面改完,兩個收過的人都知道了,後來另一位也沒有繼續。這些後果沒有因為今天肯說就消失。他點頭,問對方接下來打算做什麼,沒有在這張普通桌邊替一個四十二歲的人宣布翻篇。
梁序把另一個薄文件袋遞過來。不是更大的城市,是本地一家店的小型開幕聯絡與活動服務,真正的委託由店方和周以安所在團隊談妥,梁序做他的協調,周做自己職務內的部分,不在下班後另拿公司材料接一份未講明的私活。
九月二十六日那個活動已完成,二十九日委託方和梁序將他的協調報酬按約結清。周以安仍領自己新工作的薪,沒有再把那半天同時算成暑期九百元的一場。他們可以各自有一份收入,卻不用為了稱並肩創業,將所有人的工作混成一個誰都說不清的總數。
梁序笑著問,小案子是不是也有意思。周以安想起當天有位店員在開場前緊張得一直折紙角,活動過後又笑著替客人包東西,說有,至少做完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那天他也看見梁序彎腰重貼一張歪掉的字牌,店方催得急,對方沒再說肯定全部來得及,只把能先做完的排到眼前,剩下一小段由兩邊談妥簡化。他自己貼完,額角一片汗,比坐著畫那張大圖時狼狽不少。
梁序聽著,沒有順勢將這句抄成下一次的大標題,將薄袋裡最後一頁收好,站起來去付兩杯飲料的錢。
下午回商場,周以安將舊概念圖的電子檔另放進存檔,不再和今日要交的內容排在一起。有幾個工具想法仍可留,譬如預約、家長事先了解內容的頁面,不必因為大項目停了就一概不用。但哪一天做、由誰維護,還在候選,沒有自己變成對家長已公布的服務。
同事過來問下一個活動的引導卡,他拿出已確認的版本,才發現桌上那張大圖收走以後,小小一疊紙竟比較容易找。兩人把最長的一句試著念出來,念到一半都卡,便一起刪短,再各念一次。沒有誰在這裡發明未來,孩子至少能聽清眼前要做什麼。
傍晚回家,知夏在摺自己的紙聲小書,這次不是上課帶回那一本,是和同事合作的新活動樣本。她已在工作場域試過小段,知道一頁響太大,有人不喜歡,打算改輕一點;準備排在自己的工時裡,她帶回來只想自己看一看,不把全家的晚上都占成工作室。
周以安問可不可以翻,她點頭,指給他一個比較結實的地方。他慢慢翻,聲音像有人穿過很薄的落葉,跟外面街上汽車的響動混在一起。知夏望著他手指,忽然說這個動作跟以前小時候翻她的練習本一樣,怕弄破,又總想多看一頁。
他笑,問自己以前是不是很煩。她說有一點,現在也有。他把小書合上,沒有追著問還有哪些,往旁邊坐近些,肩膀碰到她的,兩人安靜一會。小滿從房裡抱出積木,要父親評哪座橋厲害,父親問他自己最想留哪一座,兒子立刻把較矮的護住,說那是他的,不能拆。
他便將另一座放到空地上,問能不能借自己看。孩子答應,補一句只看不拆,父親也答應。這回兒子信他,自己轉回去忙,沒有每兩秒就回頭盯。
晚上收桌,小滿將幾張還想畫的空白紙抱走,說這些先不是作業,也不是紙城市。周以安給他找個合適的夾,沒有問那到底是什麼。知夏看著,笑著說家裡總算不是每片紙都得立刻找到一份工作。
他將自己的文件放回抽屜,原型那筆餘下的上限並未全花,五千四百元當初沒有轉出去,如今也無須演一場拿回來的慶功。家裡的帳按實際日子繼續,這件事已經不靠再投一筆,才允許先前那二千六百元有意義。
睡前梁序發來一張空桌照片,說將辦公桌那一大堆舊圖清出一點地方。周以安回一句看起來能放杯子了,對方很快回,兩杯也行。他笑著將手機放下,沒有等另一張新圖亮起來。
窗外的燈照著普通街道,沒有名字在空中跳,也沒有哪條路催他先相信一個更大的明年。他去關廚房燈,回頭時,妻子正替孩子把沒拉平的被角理好,抬眼向他笑了一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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