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我又有一張工牌了
九月十八日,周以安拿到的第一張新紙,是一張普通入職資料表。
沒有大幅發光的街區,沒有哪位投資人等在門外說命運從此改寫。他坐在合作運營團隊的辦公桌前,把名字填在指定那一格,寫到最後一筆,刻意收住,沒有再像二月離職那天多拖出一截。
十四日面談,十七日收到確認,今天把條件和流程辦清。九月二十一日到職,月薪七千八百元,按約次月十日發薪;九月只按實際到職期間核算,不能一拿到表就先當已領一整月。他的職位是活動產品策劃,紙城市是其中一項,也要與同事做其他合適的活動,正常工時、排班、交接和休息都逐項談過。
對方問他能不能有時配合較早的現場,他說可以提前安排,不能永遠臨時改;自己也把孩子接送的實際需要說清,不當場答每個時段都沒問題,回家再請妻子和學校替他填空。團隊看的是幾個人能如何輪替,沒將一個父親能不能永遠待命,當作熱情夠不夠的測驗。
薪水比他以前少,他看得很清楚。這半年除了結算款、妻子原有工作,以及真正收到的零星服務報酬,還有一筆筆照常要付的日子。房貸一直是每月四千二百,二月補好的只是一個月,此後逐月按安排走,現在更沒有因為拿到新工作就突然全數還清。
他沒有將七千八百元說成所有問題都解決,也沒有為了比過從前那張工牌,硬推開這份自己真做得來、願意繼續學的工作。簽好後,對方讓他下週一報到,臨時識別牌先辦,正式工牌到職時再領。他將那張薄薄的資料收好,竟一時不知道出門要往哪裡走。
從前在大樓裡,他總有下一場會,走廊轉角就是下一個要回的人。今天只要去接兒子,回家把這件事告訴妻子。他站在電梯邊,將手機拿出來,沒發一段很大的復出宣言,先問知夏今晚能不能早一點坐下來聊。
她說可以,下班回來帶點菜。隔一會又問,是不是有結果。他回有,是真的工作,她在那頭發了一個很小的笑臉。周以安望著螢幕,胸口那塊一直拿來抵著別人眼光的硬地方,慢慢鬆開一點。
到家後,兩人先把往後幾週的班和接送排出來。他上班的日子,不會再每天趕第一個放學時段;學校原有課後安排的內容與結束時間已事先了解,兒子能在適合的照看裡等,父母再按真能到的日子接。誰早班、誰晚班,提前說,臨時變動要實際找得到願意接下的人,不靠一聲你應該有空。
小滿坐在旁邊,聽見要晚一點接,先問會不會剩自己一個。周以安把已核清的安排講給他聽,說不一定每回都第一個,但會讓你知道今天誰來,若擔心可以問老師,不讓他只對著門猜。孩子想了想,把父親和母親的名字各寫一遍,一個字歪到格子外,母親笑著讓他重留一點地方。
晚飯那盤菜有一道放了蔥,兒子如今已知道這一個爸爸會吃,特意夾給他。知夏說要不要慶祝,他說想買一個小蛋糕,隨即又笑,好像每件好事都得借孩子愛吃的東西。他想了一會,改說吃完一起走走,自己想喝一杯熱的,妳挑想喝的。
三個人去街角,小滿最後仍得了一個小點心,不是因為爸爸找到工作他才可以高興,而是店裡今天剛好還有。知夏坐在旁邊喝自己的茶,說她那本紙聲小書,試在工作活動裡的一小段已談好,下月會跟同事一起帶,後面的準備在自己的工時裡做。周以安聽著,問要不要等她做完再一起吃飯慶祝。她說好,這一回先不用急。
星期一報到時,工作人員交給他一張新工牌。照片新拍,頭髮並沒有長回去,笑起來也仍有一點緊。他掛上,照排好的安排先熟悉團隊這幾項工作,下午和同事一起收整材料,沒有人因為他會做一座紙城,就認為其他的也能一問便全懂。
他問了幾個從前怕顯得太基本的問題,同事一一答,其中一項也不知道,兩個人一起去找負責人確認。這一小段很普通,卻讓他下班時比拿到工牌那一刻更安心:他不必拿熟悉的那一點,裝成整個世界都認得。
接到小滿時,兒子先看他胸前,叫他蹲下。那張牌翻到背面,只有一片空白,小滿幫他轉過來,盯著照片說,爸爸這次真的在裡面。周以安低頭,也看了一眼,笑說這個只是讓人知道我在這裡工作。
「那家裡也有。」孩子說。
他知道兒子指冰箱上的空白格,沒有立刻答自己已經填好了,只牽著手一起回家。新牌在胸前晃,走快了會碰衣鈕,他伸手按住,讓兒子講完今天學校的一件小事。
到門口,知夏正把晚飯端上桌,問今天怎樣。他說有幾件不會,也問到了,明天繼續。她替他拉開一張椅子,沒有追問是否又證明了自己。他將工牌放在自己的收納格裡,洗手,坐下吃飯。
沒有大幅發光的街區,沒有哪位投資人等在門外說命運從此改寫。他坐在合作運營團隊的辦公桌前,把名字填在指定那一格,寫到最後一筆,刻意收住,沒有再像二月離職那天多拖出一截。
十四日面談,十七日收到確認,今天把條件和流程辦清。九月二十一日到職,月薪七千八百元,按約次月十日發薪;九月只按實際到職期間核算,不能一拿到表就先當已領一整月。他的職位是活動產品策劃,紙城市是其中一項,也要與同事做其他合適的活動,正常工時、排班、交接和休息都逐項談過。
對方問他能不能有時配合較早的現場,他說可以提前安排,不能永遠臨時改;自己也把孩子接送的實際需要說清,不當場答每個時段都沒問題,回家再請妻子和學校替他填空。團隊看的是幾個人能如何輪替,沒將一個父親能不能永遠待命,當作熱情夠不夠的測驗。
薪水比他以前少,他看得很清楚。這半年除了結算款、妻子原有工作,以及真正收到的零星服務報酬,還有一筆筆照常要付的日子。房貸一直是每月四千二百,二月補好的只是一個月,此後逐月按安排走,現在更沒有因為拿到新工作就突然全數還清。
他沒有將七千八百元說成所有問題都解決,也沒有為了比過從前那張工牌,硬推開這份自己真做得來、願意繼續學的工作。簽好後,對方讓他下週一報到,臨時識別牌先辦,正式工牌到職時再領。他將那張薄薄的資料收好,竟一時不知道出門要往哪裡走。
從前在大樓裡,他總有下一場會,走廊轉角就是下一個要回的人。今天只要去接兒子,回家把這件事告訴妻子。他站在電梯邊,將手機拿出來,沒發一段很大的復出宣言,先問知夏今晚能不能早一點坐下來聊。
她說可以,下班回來帶點菜。隔一會又問,是不是有結果。他回有,是真的工作,她在那頭發了一個很小的笑臉。周以安望著螢幕,胸口那塊一直拿來抵著別人眼光的硬地方,慢慢鬆開一點。
到家後,兩人先把往後幾週的班和接送排出來。他上班的日子,不會再每天趕第一個放學時段;學校原有課後安排的內容與結束時間已事先了解,兒子能在適合的照看裡等,父母再按真能到的日子接。誰早班、誰晚班,提前說,臨時變動要實際找得到願意接下的人,不靠一聲你應該有空。
小滿坐在旁邊,聽見要晚一點接,先問會不會剩自己一個。周以安把已核清的安排講給他聽,說不一定每回都第一個,但會讓你知道今天誰來,若擔心可以問老師,不讓他只對著門猜。孩子想了想,把父親和母親的名字各寫一遍,一個字歪到格子外,母親笑著讓他重留一點地方。
晚飯那盤菜有一道放了蔥,兒子如今已知道這一個爸爸會吃,特意夾給他。知夏說要不要慶祝,他說想買一個小蛋糕,隨即又笑,好像每件好事都得借孩子愛吃的東西。他想了一會,改說吃完一起走走,自己想喝一杯熱的,妳挑想喝的。
三個人去街角,小滿最後仍得了一個小點心,不是因為爸爸找到工作他才可以高興,而是店裡今天剛好還有。知夏坐在旁邊喝自己的茶,說她那本紙聲小書,試在工作活動裡的一小段已談好,下月會跟同事一起帶,後面的準備在自己的工時裡做。周以安聽著,問要不要等她做完再一起吃飯慶祝。她說好,這一回先不用急。
星期一報到時,工作人員交給他一張新工牌。照片新拍,頭髮並沒有長回去,笑起來也仍有一點緊。他掛上,照排好的安排先熟悉團隊這幾項工作,下午和同事一起收整材料,沒有人因為他會做一座紙城,就認為其他的也能一問便全懂。
他問了幾個從前怕顯得太基本的問題,同事一一答,其中一項也不知道,兩個人一起去找負責人確認。這一小段很普通,卻讓他下班時比拿到工牌那一刻更安心:他不必拿熟悉的那一點,裝成整個世界都認得。
接到小滿時,兒子先看他胸前,叫他蹲下。那張牌翻到背面,只有一片空白,小滿幫他轉過來,盯著照片說,爸爸這次真的在裡面。周以安低頭,也看了一眼,笑說這個只是讓人知道我在這裡工作。
「那家裡也有。」孩子說。
他知道兒子指冰箱上的空白格,沒有立刻答自己已經填好了,只牽著手一起回家。新牌在胸前晃,走快了會碰衣鈕,他伸手按住,讓兒子講完今天學校的一件小事。
到門口,知夏正把晚飯端上桌,問今天怎樣。他說有幾件不會,也問到了,明天繼續。她替他拉開一張椅子,沒有追問是否又證明了自己。他將工牌放在自己的收納格裡,洗手,坐下吃飯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3章 沒有用完的未來,先收進抽屜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