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一年級的門,比紙門重
九月七日,周以安在小學門外,看見兒子的書包比肩膀還寬。
上星期二入學,到今天不過第五個上課日,小滿已將「我們一年級」說得很熟。新帽子、新課本、換大一點的水壺,每樣都像要替他快快長高。周以安起先聽著高興,直到連著幾天發現水壺裡剩的水和早上差不多,才問是不是不喜歡帶的水。
小滿說不是,又將壺往書包裡推,說學校很好。父親本來想再問,校門口人多,孩子已往前走,他只好先牽穩手,繞到不擠的地方,將這句很好暫時留著,沒有立刻在心裡替第一週蓋一個適應完成的章。
八月二十二日那場的九百元,二十五日已收到;二十九日最後一場完成,九月一日也結清九百。暑期這份十個服務日的約定全走完,報酬共九千元,當中七月四日是停場後按實際勞務結算的一日,不能寫成十場遊戲全部完整辦好。此後沒有默認續約,他整理交付、看新的工作,並不是商場現在每個星期都會付他一筆。
這幾天他有空準時接小滿,孩子回家先洗手,將課本放成一摞。父親原在冰箱旁畫了張小表,想讓兒子完成一項就貼一顆星,連著十天也許能熟悉。小滿看了一眼,問貼完是不是就不會忘帶東西。他答不一定,兒子便將貼紙盒蓋上,說今天先不要。
那個先不要,讓周以安有點沒轍。他能拆幾個步驟,卻不能替孩子決定,第一個星期連說自己不會,都得像一項要按表完成的事。
晚飯前,小滿又要將水壺拿去倒。他伸手接過,順口問蓋子是不是不好開。孩子停住,手沒有鬆,臉慢慢紅起來。周以安試著轉一下,自己也用了些力,才知道早上怕漏,竟將蓋子鎖得太緊。
「在學校開不動?」
小滿點頭,聲音很小,說旁邊的人都會,他本來也會,就是今天不行。父親一時很想說那就叫老師幫,話到口邊,先將水壺放下,問他是不是不好意思。兒子又點一下頭,眼睛看著桌腳,說已經一年級了。
他蹲到旁邊,告訴孩子,今天是爸爸拴得太緊,不是升到一年級就得忽然會開全世界的蓋子。明早可以一起試,若當下真打不開,找願意幫忙的大人或問身邊的人,並不會讓一年級退回去。小滿抬頭,問老師會不會覺得他很小。他說不知道老師那一刻會怎麼想,但這是可以開口求助的事,我們也能先跟老師說明。
知夏回來後,和他一起聽兒子講清楚,再按學校的聯絡方式簡短說明情況,不請老師隔著一條訊息保證小滿永遠開心。她也找回原來用熟的水壺,問想先換回這只,還是新的一起再練。孩子選舊的,將新壺放到旁邊,說它先在家上班。
第二天早上,兒子自己裝好舊壺,開了又關,最後那一下還轉頭請父親看。周以安點頭,讓他自己放進包。小滿又將新壺遞過來,說這個晚上再試,父親接時沒有站穩,杯底碰到桌角,濺幾滴水在自己褲上。兒子立即笑起來,拿紙給他,說一年級的爸爸也要慢慢來。他也笑,將桌面擦乾,請小滿替自己看看還有沒有漏下的。
門外的路還是那一條,孩子今天抓手抓得緊一點,他沒有說你昨天不是都會了,只陪他走到該告別的地方。
下午接到人,小滿第一句說今天喝掉好多。周以安看見水壺輕了,又問有沒有其他事。兒子說同桌借他橡皮,他還回去了,因為自己那塊掉在書包最下面,後來才找到。父親聽著,沒替一顆找回的橡皮另記成功,也沒有叫他每件都先自己解決,點頭說找回來就好。
知夏那晚回家,看見原先十天打卡的小表被移下來,放在父親文件旁。她問不要用了嗎,他說先不急。她笑著說小滿又不是他原來的進度報表,他也笑,說這張倒可以拿來記自己明天要交的東西。
九月十四日他有一場正式面談。商場合作運營團隊看過前面幾個月的實際服務,請他依正常方式交資料,談活動產品策劃的固定職位。陶靜幫忙引介,並不等於她一個人能替所有人定薪和工時;對方要看他怎樣整理七月那次停場,也問往後能否與其他現場人員協作,而非只會自己帶一種遊戲。
他坐在桌邊準備,將那張沒用成的十天小表翻到背面,寫幾個想問工作方的問題,夾在資料前。小滿拿著舊壺來倒水,問爸爸明天也要去新學校嗎。他說不是學校,是去談工作,對方要了解他能做什麼,他也得問清楚。兒子想了想,提醒他,蓋子不會就問。
周以安握著筆,笑了好一會,說這個記住了。小滿滿意地走回去,水壺提在手裡,沒有為了給大人打氣,特意再添一段話。
夜裡父親將面談資料放進包,旁邊那個從前公司的紙箱已不占走道。新的一扇門仍然有重量,他至少知道,手上東西太多時,可以先放下一件,再伸手去推。
上星期二入學,到今天不過第五個上課日,小滿已將「我們一年級」說得很熟。新帽子、新課本、換大一點的水壺,每樣都像要替他快快長高。周以安起先聽著高興,直到連著幾天發現水壺裡剩的水和早上差不多,才問是不是不喜歡帶的水。
小滿說不是,又將壺往書包裡推,說學校很好。父親本來想再問,校門口人多,孩子已往前走,他只好先牽穩手,繞到不擠的地方,將這句很好暫時留著,沒有立刻在心裡替第一週蓋一個適應完成的章。
八月二十二日那場的九百元,二十五日已收到;二十九日最後一場完成,九月一日也結清九百。暑期這份十個服務日的約定全走完,報酬共九千元,當中七月四日是停場後按實際勞務結算的一日,不能寫成十場遊戲全部完整辦好。此後沒有默認續約,他整理交付、看新的工作,並不是商場現在每個星期都會付他一筆。
這幾天他有空準時接小滿,孩子回家先洗手,將課本放成一摞。父親原在冰箱旁畫了張小表,想讓兒子完成一項就貼一顆星,連著十天也許能熟悉。小滿看了一眼,問貼完是不是就不會忘帶東西。他答不一定,兒子便將貼紙盒蓋上,說今天先不要。
那個先不要,讓周以安有點沒轍。他能拆幾個步驟,卻不能替孩子決定,第一個星期連說自己不會,都得像一項要按表完成的事。
晚飯前,小滿又要將水壺拿去倒。他伸手接過,順口問蓋子是不是不好開。孩子停住,手沒有鬆,臉慢慢紅起來。周以安試著轉一下,自己也用了些力,才知道早上怕漏,竟將蓋子鎖得太緊。
「在學校開不動?」
小滿點頭,聲音很小,說旁邊的人都會,他本來也會,就是今天不行。父親一時很想說那就叫老師幫,話到口邊,先將水壺放下,問他是不是不好意思。兒子又點一下頭,眼睛看著桌腳,說已經一年級了。
他蹲到旁邊,告訴孩子,今天是爸爸拴得太緊,不是升到一年級就得忽然會開全世界的蓋子。明早可以一起試,若當下真打不開,找願意幫忙的大人或問身邊的人,並不會讓一年級退回去。小滿抬頭,問老師會不會覺得他很小。他說不知道老師那一刻會怎麼想,但這是可以開口求助的事,我們也能先跟老師說明。
知夏回來後,和他一起聽兒子講清楚,再按學校的聯絡方式簡短說明情況,不請老師隔著一條訊息保證小滿永遠開心。她也找回原來用熟的水壺,問想先換回這只,還是新的一起再練。孩子選舊的,將新壺放到旁邊,說它先在家上班。
第二天早上,兒子自己裝好舊壺,開了又關,最後那一下還轉頭請父親看。周以安點頭,讓他自己放進包。小滿又將新壺遞過來,說這個晚上再試,父親接時沒有站穩,杯底碰到桌角,濺幾滴水在自己褲上。兒子立即笑起來,拿紙給他,說一年級的爸爸也要慢慢來。他也笑,將桌面擦乾,請小滿替自己看看還有沒有漏下的。
門外的路還是那一條,孩子今天抓手抓得緊一點,他沒有說你昨天不是都會了,只陪他走到該告別的地方。
下午接到人,小滿第一句說今天喝掉好多。周以安看見水壺輕了,又問有沒有其他事。兒子說同桌借他橡皮,他還回去了,因為自己那塊掉在書包最下面,後來才找到。父親聽著,沒替一顆找回的橡皮另記成功,也沒有叫他每件都先自己解決,點頭說找回來就好。
知夏那晚回家,看見原先十天打卡的小表被移下來,放在父親文件旁。她問不要用了嗎,他說先不急。她笑著說小滿又不是他原來的進度報表,他也笑,說這張倒可以拿來記自己明天要交的東西。
九月十四日他有一場正式面談。商場合作運營團隊看過前面幾個月的實際服務,請他依正常方式交資料,談活動產品策劃的固定職位。陶靜幫忙引介,並不等於她一個人能替所有人定薪和工時;對方要看他怎樣整理七月那次停場,也問往後能否與其他現場人員協作,而非只會自己帶一種遊戲。
他坐在桌邊準備,將那張沒用成的十天小表翻到背面,寫幾個想問工作方的問題,夾在資料前。小滿拿著舊壺來倒水,問爸爸明天也要去新學校嗎。他說不是學校,是去談工作,對方要了解他能做什麼,他也得問清楚。兒子想了想,提醒他,蓋子不會就問。
周以安握著筆,笑了好一會,說這個記住了。小滿滿意地走回去,水壺提在手裡,沒有為了給大人打氣,特意再添一段話。
夜裡父親將面談資料放進包,旁邊那個從前公司的紙箱已不占走道。新的一扇門仍然有重量,他至少知道,手上東西太多時,可以先放下一件,再伸手去推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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