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最後一張幼兒園的畫
八月二十二日下午,周以安到幼兒園領回小滿的舊作品。
暑假裡的園子很靜,沒有平常排隊出門的腳步聲。這是老師和家長另約的整理領取時間,上小學以前,把六月告別時留在教室的幾樣東西帶回去。小滿原本說自己記得路,走到門外,卻抓住父親的手,問以前那間教室還在不在。
周以安說今天能去看的地方,跟老師走。他們依約進去,桌椅已挪好,一些牆面空了,留下比旁邊淺一點的印。老師將姓名那一袋交給小滿,孩子沒有立刻接,先看門旁那張自己以前總會碰到的紙花,發現它也收走了,嘴角便往下落。
「都不要了?」
老師說,有的會留,有的給下一次使用騰地方,這一袋是他的。他將袋子抱住,低頭摸名字,沒再問。周以安站在旁邊,也認出幾樣接送時看過的小東西,卻不能將自己的懷念塞給兒子,說你一定很難過,還記不記得那次。
今天上午,他剛做完暑期合約裡倒數第二個活動日。八月八日、十五日那兩場都已完成,九百元分別在十一日、十八日收到。二十二日這場的整理還待交,最後一場是二十九日,往後怎麼繼續尚在談,並沒有因為孩子要上小學,工作就先替他排好一整年。
他把該交的時間留著,下午這一小段專心陪兒子。小滿抱袋子走到教室窗邊,問能不能再看一眼,得到老師同意,站了一會,忽然指著院裡一棵樹,說以前和樂樂藏過一輛小車。他以為要去找,孩子搖頭,說早拿回來了,只是那個地方還在。
另一戶也到門口領東西,孩子叫了一聲小滿,兩人隔著袋子互相看。小滿想幫對方找名字,只認得其中一個字,讀得不太確定,老師便將那一袋拿來,讓兩個人各看清楚。道別時他們只說再見,沒有誰約好永遠不忘,出了門卻都回頭揮了一下手。周以安將孩子肩上快滑掉的袋帶扶好,陪他慢慢走到外面。
回家路上,他們沒有立刻聊小學更好玩。小滿問是不是換到新教室,就不能再見以前的同學。父親把知道的說清:樂樂會去另一所學校,不天天同班,但兩邊家裡願意約,仍能一起玩;其他人的安排,他不知道,不能先答應全都會常見。
兒子聽完,將袋口扯得皺皺的,過一會說想發語音給樂樂。到家後兩邊家長先聯絡,小滿用很短的一段,問下次要不要再踢球。對方回得也短,說要,自己有一顆球要給他看。沒有解決所有即將分開的事,至少那個要字是真的。
知夏晚上回來,三個人坐在地板上拆作品袋。裡頭有一隻嘴巴大得嚇人的魚,一張只畫了半邊的太陽,最後一幅是六月大班告別前畫的教室。小滿指給母親看自己在哪裡,父親蹲下,只看見一排顏色不同的圈,得等兒子親口講,才知道哪個圈是他。
知夏問想留哪些,孩子最初說全部。家裡放得下這一袋,父親便沒急著教他取捨,只將乾淨地方空出來,讓他先排。過了一會,小滿自己把一片只剩膠的紙邊放到旁邊,說這個不是作品,是掉下來的。周以安接過,等他確認不用,才丟進紙簍。
那張最後的教室畫,兒子想放到床邊。知夏找來合適的夾,並沒有先修成方方正正的照片。小滿將它和蝸牛的兩張畫擺在一起,重了一個角,便挪來挪去,最後滿意地退後兩步,像在替自己的小展覽找位置。
周以安看了很久,才問二十九日要不要到紙城看看最後一個暑期場。兒子問會不會去幫忙,他搖頭,說若想參加就按對外的安排來,有真正照顧他的大人,不用因為是爸爸做的就來值班。小滿想了想,說那天想先和樂樂見面。他應了,沒有再用最後一場四個字替自己的期待加重。
夜裡他整理商場資料,將太陽郵筒那片舊紙從保存夾取出,換季時可以展示一部分,也得先核好哪些人願意留下作品,其他人的自帶回。他忽然記起幼兒園窗邊空下的那幾塊,知道新內容往裡放以前,先把舊的好好拿走,也是一件要做的事。
知夏坐到旁邊,翻自己的紙聲小書,新貼的那頁終於平了些。他問上課後還想不想繼續,她說想,也想先在自己工作裡試一小段,已和主管談過可用範圍,不是什麼都拿回家再由她免費做。他聽完笑,說那裡的孩子可能也會畫出不是妳想的風。
她說那就看看,誰規定風要長一樣。他們說到這裡,小滿抱著那袋作品出來,問放在床底是不是會被壓扁。兩個人只好一起起身,幫他找一個真放得下的位置,最後騰出衣櫃上層的一小格。
袋子安放好,兒子仍站著看。周以安替他將睡衣下襬拉平,沒催快回去,直到小滿自己點頭,才關上櫃門。
門合起來,裡頭那間幼兒園沒有消失。只是今晚他能先去睡,明天若想看,還找得到。
暑假裡的園子很靜,沒有平常排隊出門的腳步聲。這是老師和家長另約的整理領取時間,上小學以前,把六月告別時留在教室的幾樣東西帶回去。小滿原本說自己記得路,走到門外,卻抓住父親的手,問以前那間教室還在不在。
周以安說今天能去看的地方,跟老師走。他們依約進去,桌椅已挪好,一些牆面空了,留下比旁邊淺一點的印。老師將姓名那一袋交給小滿,孩子沒有立刻接,先看門旁那張自己以前總會碰到的紙花,發現它也收走了,嘴角便往下落。
「都不要了?」
老師說,有的會留,有的給下一次使用騰地方,這一袋是他的。他將袋子抱住,低頭摸名字,沒再問。周以安站在旁邊,也認出幾樣接送時看過的小東西,卻不能將自己的懷念塞給兒子,說你一定很難過,還記不記得那次。
今天上午,他剛做完暑期合約裡倒數第二個活動日。八月八日、十五日那兩場都已完成,九百元分別在十一日、十八日收到。二十二日這場的整理還待交,最後一場是二十九日,往後怎麼繼續尚在談,並沒有因為孩子要上小學,工作就先替他排好一整年。
他把該交的時間留著,下午這一小段專心陪兒子。小滿抱袋子走到教室窗邊,問能不能再看一眼,得到老師同意,站了一會,忽然指著院裡一棵樹,說以前和樂樂藏過一輛小車。他以為要去找,孩子搖頭,說早拿回來了,只是那個地方還在。
另一戶也到門口領東西,孩子叫了一聲小滿,兩人隔著袋子互相看。小滿想幫對方找名字,只認得其中一個字,讀得不太確定,老師便將那一袋拿來,讓兩個人各看清楚。道別時他們只說再見,沒有誰約好永遠不忘,出了門卻都回頭揮了一下手。周以安將孩子肩上快滑掉的袋帶扶好,陪他慢慢走到外面。
回家路上,他們沒有立刻聊小學更好玩。小滿問是不是換到新教室,就不能再見以前的同學。父親把知道的說清:樂樂會去另一所學校,不天天同班,但兩邊家裡願意約,仍能一起玩;其他人的安排,他不知道,不能先答應全都會常見。
兒子聽完,將袋口扯得皺皺的,過一會說想發語音給樂樂。到家後兩邊家長先聯絡,小滿用很短的一段,問下次要不要再踢球。對方回得也短,說要,自己有一顆球要給他看。沒有解決所有即將分開的事,至少那個要字是真的。
知夏晚上回來,三個人坐在地板上拆作品袋。裡頭有一隻嘴巴大得嚇人的魚,一張只畫了半邊的太陽,最後一幅是六月大班告別前畫的教室。小滿指給母親看自己在哪裡,父親蹲下,只看見一排顏色不同的圈,得等兒子親口講,才知道哪個圈是他。
知夏問想留哪些,孩子最初說全部。家裡放得下這一袋,父親便沒急著教他取捨,只將乾淨地方空出來,讓他先排。過了一會,小滿自己把一片只剩膠的紙邊放到旁邊,說這個不是作品,是掉下來的。周以安接過,等他確認不用,才丟進紙簍。
那張最後的教室畫,兒子想放到床邊。知夏找來合適的夾,並沒有先修成方方正正的照片。小滿將它和蝸牛的兩張畫擺在一起,重了一個角,便挪來挪去,最後滿意地退後兩步,像在替自己的小展覽找位置。
周以安看了很久,才問二十九日要不要到紙城看看最後一個暑期場。兒子問會不會去幫忙,他搖頭,說若想參加就按對外的安排來,有真正照顧他的大人,不用因為是爸爸做的就來值班。小滿想了想,說那天想先和樂樂見面。他應了,沒有再用最後一場四個字替自己的期待加重。
夜裡他整理商場資料,將太陽郵筒那片舊紙從保存夾取出,換季時可以展示一部分,也得先核好哪些人願意留下作品,其他人的自帶回。他忽然記起幼兒園窗邊空下的那幾塊,知道新內容往裡放以前,先把舊的好好拿走,也是一件要做的事。
知夏坐到旁邊,翻自己的紙聲小書,新貼的那頁終於平了些。他問上課後還想不想繼續,她說想,也想先在自己工作裡試一小段,已和主管談過可用範圍,不是什麼都拿回家再由她免費做。他聽完笑,說那裡的孩子可能也會畫出不是妳想的風。
她說那就看看,誰規定風要長一樣。他們說到這裡,小滿抱著那袋作品出來,問放在床底是不是會被壓扁。兩個人只好一起起身,幫他找一個真放得下的位置,最後騰出衣櫃上層的一小格。
袋子安放好,兒子仍站著看。周以安替他將睡衣下襬拉平,沒催快回去,直到小滿自己點頭,才關上櫃門。
門合起來,裡頭那間幼兒園沒有消失。只是今晚他能先去睡,明天若想看,還找得到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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