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知夏要去的那堂課
八月一日早上,知夏在門口換了兩次包。
大包能把材料平放,背起來卻沉;小包好拿,那幾張紙又會折。周以安坐在鞋凳上看她挪來挪去,想替她選一個,最後只是將落到地上的透明夾撿起,遞到她手裡。她試著裝好,笑說還沒上課就先忙半天。
這堂自選的單日課從九點到下午四點,費用四百八十元,先前兩人看過家裡的安排,她從自己的正常花用裡付,不拿他原型剩下的上限當報銷袋。今天他沒有承接商場現場,六月定下時就留著,不是到早上才臨時請人補。
七月二十五日那場照約做完,二十八日九百元已收到;下一個輪到他的活動日是八月八日。他把這些交清,今天手機不需要扮成另一張一直開著的櫃臺。小滿早餐吃得慢,知夏蹲下來道別,兒子問媽媽是不是也要坐小椅子。
她說應該是大椅子。小滿想了想,很羨慕,說大人上課真好,腳都踩得到地。
周以安笑出聲,知夏也笑,摸摸孩子的頭,背包出門。門關上,屋裡剩下半碗還沒吃完的粥,小滿立刻往父親身邊靠,說今天只有我們。他說是,又問兒子想先把碗吃完,還是先告訴爸爸為什麼襪子只穿一隻。
襪子原來藏在沙發後面,裡頭裝著兩顆塑膠車輪。小滿說昨天修車借它當袋子,忘了倒出來。他將輪子交還,陪孩子穿好,父子便帶著清單去買晚飯。今天沒排一場特別的遠足,四點以前還有洗菜、吃飯、午休和一堆誰也不會替他們拍照的小事。
市場裡小滿很想挑一條長得像蝸牛路的黃瓜。周以安翻來覆去看,問是不是因為彎,他說是,直的別人都有。他買下那一條,另一樣按原本想煮的選,不讓一頓飯全變成兒子的形狀收藏。走到水果攤,小滿要拿最大袋,他先將兩人實際吃得完的數量講清,兒子猶豫一下,自己挑小的,提了半條路便叫重。
父親接過,小滿又捨不得全給,兩個人各抓一邊,袋子忽高忽低。走得慢,並沒有因此錯過一件非趕不可的事。回家洗菜時,兒子問媽媽現在在做什麼,周以安說不知道,下課她想講,就聽她講。
午飯那條黃瓜切好,兒子才發現彎路不見了,拿筷子挑幾塊,又排成一條。父親讓他排完先吃,自己將灶邊收好,端湯過來時,小滿已吃掉路的一半,剩下的車過不去,只能停。他坐下,看兒子用一顆豆當車頭,忍不住問要不要給它一個飯碗車庫。
兩個人忙了這麼久,午休還是有點難。小滿不肯睡,說自己已經要上小學。周以安也不逼他在床上假裝閉眼,約好躺著看一本書,自己坐到旁邊。書翻到一半,小滿問一個字,他不會用孩子聽得懂的方式說,想了一會,找身邊的東西比給他看。兒子懂了,又說其實只想知道怎麼念。
他笑著念,將那一大段解釋收回。二十分鐘後孩子頭偏過去,他自己也靠著椅背打了個盹,醒來腿麻,書還攤在手上。
知夏四點多傳來下課的訊息,說想在附近喝杯水再回。他回好,沒有立刻問課程資料能不能帶給他看。小滿醒後想去門口接媽媽,他們便一起將晚飯做得差不多,換鞋去巷口等。
她回來時,包裡多了一本很薄的紙聲小書。三頁不同材料,翻起來會有不一樣的響動,其中一頁黏得不整齊,她自己先指給他們看,說還想重做。小滿伸手,她請他先等,將容易折的部分扶好,才讓孩子摸自己願意給他摸的那一頁。
沙沙、輕輕一聲啪,兒子眼睛睜大,問能不能再一次。知夏將書放到自己膝上,慢慢翻,周以安坐在旁邊看。今天她說了很多平常不會對著飯桌講的細節,哪個材料老是貼不住,哪位同組的人先想出辦法,自己最喜歡的那一段,反而沒有做完。
他聽到後來才問,這本還要帶去工作嗎。她說也許會再試,但眼前先留給自己。他點頭,沒替她將學到的每一樣都排成一份新提案。小滿趴在桌邊吹氣,想讓紙自己響,被母親笑著攔住,說別把晚飯的湯也吹進來。
「媽媽有沒有舉手?」兒子又問。
知夏點頭,說問材料怎麼叫,自己念錯一個字,同桌替她說對,後來她也幫對方扶紙。小滿聽得很專心,問大人念錯會怎樣,她說就再念一次。他立即要母親再念,知夏只好重說,自己先笑得接不上。周以安坐在旁邊替她扶住快滑下的書,直到那一頁安安穩穩落回膝上。
吃完飯,周以安收碗,知夏把那一頁拆開重貼,孩子坐到她旁邊,拿普通廢紙照自己想的方式折。他從廚房望過去,看到一大一小各忙各的,中間不時交換一聲咦。
今天媽媽回來,並沒有替他的工作帶來一個必須立即使用的答案。她只是有一堂很想上的課,真的去了;回家以後,這張桌子也還裝得下她想繼續的一頁。
大包能把材料平放,背起來卻沉;小包好拿,那幾張紙又會折。周以安坐在鞋凳上看她挪來挪去,想替她選一個,最後只是將落到地上的透明夾撿起,遞到她手裡。她試著裝好,笑說還沒上課就先忙半天。
這堂自選的單日課從九點到下午四點,費用四百八十元,先前兩人看過家裡的安排,她從自己的正常花用裡付,不拿他原型剩下的上限當報銷袋。今天他沒有承接商場現場,六月定下時就留著,不是到早上才臨時請人補。
七月二十五日那場照約做完,二十八日九百元已收到;下一個輪到他的活動日是八月八日。他把這些交清,今天手機不需要扮成另一張一直開著的櫃臺。小滿早餐吃得慢,知夏蹲下來道別,兒子問媽媽是不是也要坐小椅子。
她說應該是大椅子。小滿想了想,很羨慕,說大人上課真好,腳都踩得到地。
周以安笑出聲,知夏也笑,摸摸孩子的頭,背包出門。門關上,屋裡剩下半碗還沒吃完的粥,小滿立刻往父親身邊靠,說今天只有我們。他說是,又問兒子想先把碗吃完,還是先告訴爸爸為什麼襪子只穿一隻。
襪子原來藏在沙發後面,裡頭裝著兩顆塑膠車輪。小滿說昨天修車借它當袋子,忘了倒出來。他將輪子交還,陪孩子穿好,父子便帶著清單去買晚飯。今天沒排一場特別的遠足,四點以前還有洗菜、吃飯、午休和一堆誰也不會替他們拍照的小事。
市場裡小滿很想挑一條長得像蝸牛路的黃瓜。周以安翻來覆去看,問是不是因為彎,他說是,直的別人都有。他買下那一條,另一樣按原本想煮的選,不讓一頓飯全變成兒子的形狀收藏。走到水果攤,小滿要拿最大袋,他先將兩人實際吃得完的數量講清,兒子猶豫一下,自己挑小的,提了半條路便叫重。
父親接過,小滿又捨不得全給,兩個人各抓一邊,袋子忽高忽低。走得慢,並沒有因此錯過一件非趕不可的事。回家洗菜時,兒子問媽媽現在在做什麼,周以安說不知道,下課她想講,就聽她講。
午飯那條黃瓜切好,兒子才發現彎路不見了,拿筷子挑幾塊,又排成一條。父親讓他排完先吃,自己將灶邊收好,端湯過來時,小滿已吃掉路的一半,剩下的車過不去,只能停。他坐下,看兒子用一顆豆當車頭,忍不住問要不要給它一個飯碗車庫。
兩個人忙了這麼久,午休還是有點難。小滿不肯睡,說自己已經要上小學。周以安也不逼他在床上假裝閉眼,約好躺著看一本書,自己坐到旁邊。書翻到一半,小滿問一個字,他不會用孩子聽得懂的方式說,想了一會,找身邊的東西比給他看。兒子懂了,又說其實只想知道怎麼念。
他笑著念,將那一大段解釋收回。二十分鐘後孩子頭偏過去,他自己也靠著椅背打了個盹,醒來腿麻,書還攤在手上。
知夏四點多傳來下課的訊息,說想在附近喝杯水再回。他回好,沒有立刻問課程資料能不能帶給他看。小滿醒後想去門口接媽媽,他們便一起將晚飯做得差不多,換鞋去巷口等。
她回來時,包裡多了一本很薄的紙聲小書。三頁不同材料,翻起來會有不一樣的響動,其中一頁黏得不整齊,她自己先指給他們看,說還想重做。小滿伸手,她請他先等,將容易折的部分扶好,才讓孩子摸自己願意給他摸的那一頁。
沙沙、輕輕一聲啪,兒子眼睛睜大,問能不能再一次。知夏將書放到自己膝上,慢慢翻,周以安坐在旁邊看。今天她說了很多平常不會對著飯桌講的細節,哪個材料老是貼不住,哪位同組的人先想出辦法,自己最喜歡的那一段,反而沒有做完。
他聽到後來才問,這本還要帶去工作嗎。她說也許會再試,但眼前先留給自己。他點頭,沒替她將學到的每一樣都排成一份新提案。小滿趴在桌邊吹氣,想讓紙自己響,被母親笑著攔住,說別把晚飯的湯也吹進來。
「媽媽有沒有舉手?」兒子又問。
知夏點頭,說問材料怎麼叫,自己念錯一個字,同桌替她說對,後來她也幫對方扶紙。小滿聽得很專心,問大人念錯會怎樣,她說就再念一次。他立即要母親再念,知夏只好重說,自己先笑得接不上。周以安坐在旁邊替她扶住快滑下的書,直到那一頁安安穩穩落回膝上。
吃完飯,周以安收碗,知夏把那一頁拆開重貼,孩子坐到她旁邊,拿普通廢紙照自己想的方式折。他從廚房望過去,看到一大一小各忙各的,中間不時交換一聲咦。
今天媽媽回來,並沒有替他的工作帶來一個必須立即使用的答案。她只是有一堂很想上的課,真的去了;回家以後,這張桌子也還裝得下她想繼續的一頁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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