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夏天的爸爸,學會排在隊伍後面

四十歲被裁後,我在舊商場造了座紙城市 · 一隻貓的日常 · 1,60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七月十八日早上,小滿將一頂帽子放到周以安腿上,宣布爸爸今天不准把它忘在車裡。

帽沿有一小塊去年曬褪的顏色,他戴上,兒子看了兩眼,說太歪,伸手替他轉。知夏站在門邊拍照,拍完先給兩人看,小滿很滿意自己的手也留在畫面裡。周以安差點問能不能再拍一張好看點的,望著兒子那副忙得很正經的神情,便說這張很好。

七月十一日那場,在主辦方重新核清現場安排、告知報名家庭後照原約辦完,沒有再和另一邊撞聲音。十五日確認整理,九百元已到。周以安將該交的東西交好,今天照六月起就留的空,不接現場,也沒有躲在手機裡遙控別人的班。

這次出門是小滿選的,想去坐河上的船。樂樂聽說也想去,兩個孩子用大人的電話各發一段語音,約得比周以安上回的會議還慎重;後面的時間和照應由兩邊家長確認,樂樂的父親陪著來,不把另一個小孩也丟給周家。

知夏想順道看附近一個紙藝小展,和自己的朋友約好,上午一家人先到河邊,下午父子與樂樂家同行坐船,她去看展,晚點再碰面。周以安聽她講那幾張想看的作品,知道這一次不是為了替紙城市尋材料,也不是陪孩子順手逛一圈,她真的想自己看。

河邊人不少,小滿原先在前面走,見到樂樂就丟下父親,兩個人並肩研究誰的帽子有帶子。周以安和另一位父親走在後面,手裡各拿一只裝水和零食的袋子。風沿著岸吹來,樹影在地面挪,他頭一次發現,自己不是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,竟也不必急著往前。

到碼頭還要等。小滿很興奮,站一會又嫌熱,扯著衣領問為什麼不是現在就上。周以安正想告訴他等候也是一種學習,自己聽見那個起頭,硬生生停住,改成船還沒靠好,照這裡的安排等,先到陰涼位置喝水。

兒子接過水,喝兩口,又去和樂樂比誰杯裡剩得多。這一比沒有任何課程目標,兩個人說錯一次又重數,大人只得提醒別為了贏把水全倒地上。周以安坐在後面,聽他們亂糟糟爭了半天,忍不住笑。

上船照工作人員的指引坐妥,小滿選靠窗的位置,樂樂在旁邊,兩位父親各照看自家孩子。船一動,小滿立刻抓住他的袖子,下一刻又嫌他擋住外頭,叫他往後一點。他便讓出視線,等孩子自己探頭看完,再把快滑下的小水壺扶回來。

河上沒有兒子以為的海豚,只有另一艘船經過,留下一段起伏。樂樂說像大魚,小滿說是路被推開了。周以安聽著,很想拿出手機記下這句,用到自己的活動裡,手伸到一半,又放回腿上。孩子今天的河,不必每一波都替他流回商場。

後半程小滿累了,頭靠在他胳膊上,仍不肯閉眼,怕錯過橋下那一小段陰涼。進到橋影裡,光忽然暗一點,出來又亮,兒子像剛看了一場了不起的變化,坐直說還想再一次。船照原來航程往前走,沒有為他掉頭,他便將剛才那一截講給樂樂聽,兩個人各用手畫出不太一樣的橋。

下船後到約好的地方吃飯,孩子想先拿出玩具,兩位父親一起指指還沒洗乾淨的手。他們不情不願地去洗,回來又為誰坐裡邊換了兩次位置。周以安餓得很,點完菜才想起早上沒帶兒子愛吃的那包餅乾,翻到袋底,只剩半包普通的。

小滿說沒關係,將一塊分給樂樂,再給父親一塊,自己留下最碎的。他剛想感動,兒子便解釋碎的比較多,可以一口一口吃。周以安低頭看自己那一整塊,笑著答應,沒有替他添一句特別懂事。

知夏下午看完展,晚一點來碰面,手上多了一張自己挑的明信片。她說有一件作品,從正面看像完整房子,繞到背面才看出那些空洞,自己站了很久。周以安聽著,問她最想帶回來的是哪一點。她把明信片翻給他看,沒說可以直接拿來做他下週的內容,他也沒問。

她想報的那堂課,八月一日已確認能去,費用和家裡安排也說妥。他那天仍照事先留空照顧小滿,剩下的材料她按課程需要準備,不必買成一個人人都用不完的大箱。說到這裡,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,說自己也會一看到新工具就想全帶走。

他說知道,家裡有個人以前也這樣。兩人看一眼,笑起來,小滿在旁邊問誰,父母竟同時指了指自己。兒子迷惑了一會,乾脆去看樂樂手裡的小車,不再替大人判案。

傍晚分開時,孩子捨不得,站在路口又說了兩回下次。周以安等著他們告別,沒有催今天已玩夠,直到樂樂父親笑著說再不走,車都要以為我們不回去了,兩人才肯各自牽手。

回程小滿睡著,帽子滑到腿邊。周以安輕輕拿起,將那一小片褪色的帽沿理平。今天沒有紙城市的照片需要交,也沒有哪個人對他說你終於成功了。前座的知夏看了一眼後照鏡,放低聲音問累不累,他說累,她便笑著說到家一起歇會。

他答應,望著窗外一閃一閃退後的樹,讓兒子的頭仍靠在自己的臂邊,沒有急著將這一天說成一件有用的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9章 知夏要去的那堂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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