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最吵的那一場,我先請大家停下

四十歲被裁後,我在舊商場造了座紙城市 · 一隻貓的日常 · 1,546 字 · 上架:2026-10-16 13:51
七月四日那場,最先失去用處的是周以安手裡的故事卡。

中庭另一邊突然響起促銷音樂,原定較遠的展示換了位置,喇叭正對著這一帶。周以安抬高聲音,才講兩句,面前一個孩子也跟著提高聲音,問剛才說什麼。另個女孩捂住耳朵往父親身邊靠,原本拿起來要送的紙卡全摟在胸前。

他望向協作人員,先請大家暫停。今天六戶已入場,孩子仍由陪同的人照看,他和同事將人引到合適、較安靜的等候位置,由主辦方出面協調聲音和場次,沒有請六個小朋友一起更大聲,替兩份碰在一起的安排撐過去。

促銷那邊的人也有自己的工作,不是見他們過去便能立刻關完。等了幾分鐘,陶靜過來,確認今天這段時間無法把兩邊都安排妥當。她和現場負責的人決定停止本場,向家長說明原因、退費及後續方式,不再拿孩子已經進門當必須做完的理由。

一位母親很生氣,說特地騰半天過來,怎麼能這樣。周以安站著聽完,道歉,沒有立刻用別的工作人員換位置作開脫。她繼續說來回車費和孩子期待都不是六十元而已,他點頭,這句確實沒辦法用一張退款通知還回。

也有家長說沒關係,但一個沒關係不能替其他五戶都說了。六戶依說明選擇全額退款,每戶六十元,合三百六十元,聯絡由主辦方逐戶跟進;當天先確認申請,到七月六日全部實際退到。沒有把那筆錢留作大家未必想來的下一場,也不把今天寫成六戶完整體驗。

家長陸續離開,有個孩子還捏著自己的紙卡,站在門口問果店什麼時候開。周以安蹲下來,說今天先關,下一次若開,會先把時間讓大人知道。他沒有答明天,也沒為了讓孩子立刻笑,許一個自己還不能排下的日子。孩子將卡塞回袋裡,牽著父親走了。

收場比開場更安靜。那邊喇叭還響著,他們這邊把桌子一張張歸位,紙片平放,沒用過的分開收。梁序今天原要來看一段,抵達時只剩收整,站在門外問還拍不拍。周以安說可以留沒有人的現場記錄,別拍孩子剛才難過的臉,也不要擺好桌再當今天很順。

梁序點頭,拿自己的手機拍了空桌,放下來,幫他扶住一個老往旁邊倒的盒蓋。他們沒談這張畫面如何轉成故事,眼前只是兩個人先把手上這一疊紙放好。

陶靜後來把排程變更的過程攤開看。兩組人手裡版本不同,位置換了,沒有將影響確實對到這一場,接手的人也以為另一邊已知。要改的是共用場地的安排和變動確認,不是讓周以安下次再買一個更大的麥克風。相關人員分別接下後續,她沒有只叫他別太往心裡去。

六、七月原定的活動表仍留著,七月十一日是否能照辦,要核好實際現場再通知,七月十八日早先不接的安排也沒偷改成補場。今天他按約完成了內容準備、到場處理與事後整理,勞務不因主辦方臨停便當沒做,九百元七月七日確認後實付;這不是一張證明遊戲已完整結束的獎狀。

六月二十七日上一個正常活動日的九百元,已在三十日收到。周以安把幾筆分開記時,看見自己原來會用「再做一場就好」去補心裡不穩的地方,現在也還是想。可下一場究竟能不能好,要先將今天沒做好的一段留下來,而非連同已收款一起抹平。

回家時,知夏和小滿剛做完一盤小餅。母親今天休息,沒有因為丈夫停場就得臨時跑去替人收爛攤。小滿端過來一塊,外形像少了一角的月亮,說這塊是翻面時裂的,先吃它。周以安接過,餅邊有點硬,中間卻軟。

他告訴妻子今天的事,小滿聽見城沒開完,立刻問那爸爸會不會沒工作。他將餅嚥下去,說今天一件事沒做成,要處理,工作還得繼續做,並不是每回出了問題,爸爸就會又突然不見。他不保證後面都沒問題,只把明天要做的和今晚能做的說給孩子聽。

小滿想了一會,跑去拿自己那張蝸牛畫,沒有請爸爸再講,而是指給他看後面那隻等著的。周以安順著指尖望,點頭,說記得,是等朋友吃葉子。孩子這才將畫放回去,回來繼續挑盤裡裂開的餅。

晚些時候知夏拿出上星期改好的舊外套,六月三十日已按約從許蘭英那裡取回、付過改衣費,袖長合了。她穿給他看,將手伸出來轉一下,問怎麼樣。他說像終於是照她的胳膊長的,她笑,讓他幫忙把後面一點折痕拍平。

他抬手拍了兩下,屋裡沒有喇叭,也沒有人等他把四十歲那面牆重新亮起來。知夏將外套掛好,問今晚還改不改文件。他說先把該回的訊息回完,剩下的明早做,然後去陪小滿把餅盒蓋上。

蓋子也有點歪,父子按了一邊,另一邊又翹起。小滿先笑,叫爸爸別急,這一角得一起按。他照著做,盒子終於合好,留在桌上,等明天吃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8章 夏天的爸爸,學會排在隊伍後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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