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那個空白,這次留給小滿自己畫
十二月十二日早上,冰箱上的那顆星星掉了。
小滿蹲在地上找,先摸出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下面的積木,再看見金色的一點。他把星星撿起,黏背已不太牢,按上去一會又翹。周以安本想替他換新的,兒子卻說這顆是原來那顆,要先擦一擦。
三月貼上的東西,終於熬不過一整年的開關門。旁邊的紙風也軟下來,二月那張畫邊緣有一道折痕。周以安將畫輕輕取下,放到乾淨桌面,問孩子今天想不想換個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,不自作主張將舊紙收走,留一面乾淨冰箱當家裡已經重新開始的證明。
小滿摸那個空白的爸爸,看了一會,說自己想畫一點東西。周以安將筆放到手邊,今天得先出門上班,問他想先畫,還是晚一點。兒子說等晚上,爸爸要在。他答應下班照時間回,若真的有變先說,不將這一筆又拖成某一天大家都不忙。
今天商場那邊有正常工作,也有自己不熟的內容要和同事看。周以安將引導安排念完,一位同事指出某一段太像大人要求孩子照做,他停下來,改了兩句,讓對方再讀。這一小段,沒有人需要先搬出他以前的職稱,才肯聽他問一個基本問題。
許蘭英下午在店門口叫住他,問能不能幫忙將新縫的一塊坐墊遞到後架。上週約定的短手作,她已照時帶完,報酬也核清了;今日仍守自己的店,等一位來取外套的人。周以安替她放好,沒有趁近便又請她回活動區補一段,她也笑著叫他忙自己的,不必每回來就立刻問下次還帶不帶。
趙素芬推車過來,杯套換了新布花,仍是孫女挑的。小花比舊的更亮,她一邊嫌太花,一邊將它放在最看得見的地方。周以安看了,笑說這回不會找錯杯子了。她說本來也沒找錯過,擦過桌面便往下一處去,手上有自己今天要做完的一段路。
下班前,梁序發來一份真正已確認的小合作消息,問能不能下週依團隊方式再談;他沒有替周以安私下答應,也沒在附件上寫紙城已擴到全市。周以安回好,轉交該對接的人,今天的時間先停在這裡,沒有因為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可能,就將答應兒子的晚上又往後推。
到家時,知夏正把飯端上桌,小滿沒有在門口等著追問,先叫他洗手。三個人吃完收好,兒子才把畫抱過來,拿筆坐下。父親坐在旁邊,手放在自己腿上,像五月聽蝸牛故事時,終於學到的一種位置。
空白格裡先多了一雙腿,然後是一個彎下去的背。周以安看不懂,沒有問爸爸為什麼畫得那麼小。小滿接著畫頭,頭有一半被桌子擋住,一隻手伸進去,摸著下面一輛小車。畫到這裡,兒子自己笑出聲,說爸爸上回找車,頭碰到桌子,還不肯承認有點痛。
知夏在另一邊看,笑著點頭,說那聲音可不小。周以安也笑,摸摸自己額邊,記得那天確實被撞了一下。兒子將父親的臉補上,只露半張,並不站在什麼很大的建築前,也沒掛新工牌。他原先空著的那格,最後裝進去的是一個彎腰找玩具的人。
小滿又在母親旁邊加一本小小的書,翻開會有聲音,自己站在桌邊指路。周以安看見,胸口很熱,沒有替這張圖解說全家如何走出中年危機,只問自己的鼻子是不是畫歪了。兒子認真比一比,說有一點,可是已經畫下去,就讓它歪。
那顆星星,他們擦乾淨後另用合適的方式留好,放到畫邊。不是父親完成了十天任務的獎,也不保往後每次都準時;小滿當初說給格子亮一點,如今仍認得這個用途。知夏找來一個尺寸合適的透明夾,將紙放平,問想掛哪裡,兒子選了冰箱側邊不常碰到的位置。
掛好,他們站著看一會。新畫和舊痕都在,三輪小車、蝸牛和舊教室仍留在孩子床邊,其他幼兒園作品放在衣櫃自己的那一格。沒有一張被全家唯一的大合照擠走,小滿想看哪個,還找得到哪個。
奶奶已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回外地。孩子願意給她看新添的爸爸,父親便依他的意思拍一張傳去。過一會,母親回語音,笑說以安小時候也常鑽桌底,頭比車還先碰到。小滿聽了更高興,轉頭看父親,像又發現一份大人從前也沒那麼厲害的證據。
周以安任他笑,去將桌下真放著的一輛車撿出來,這回先看好高度。兒子接過,把車開到畫前,說現在兩邊都有了。他點頭,將筆一支支收回盒,沒有立刻請孩子替紙城市再畫一張。
晚上知夏翻自己的書,他在旁邊看明天要帶的東西。小滿來問空白紙還有沒有,他給了一些,讓孩子自己拿走。那邊沒有任何人急著問下一幅會是什麼,也沒有一個完成標記,要小滿在七歲的手裡先蓋給父親。
這一夜,冰箱上的爸爸終於有了模樣。周以安關燈以前看一眼,覺得那半張歪鼻子的臉,比二月盒子裡哪張照片都更像自己回到家裡的時候。
小滿蹲在地上找,先摸出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下面的積木,再看見金色的一點。他把星星撿起,黏背已不太牢,按上去一會又翹。周以安本想替他換新的,兒子卻說這顆是原來那顆,要先擦一擦。
三月貼上的東西,終於熬不過一整年的開關門。旁邊的紙風也軟下來,二月那張畫邊緣有一道折痕。周以安將畫輕輕取下,放到乾淨桌面,問孩子今天想不想換個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,不自作主張將舊紙收走,留一面乾淨冰箱當家裡已經重新開始的證明。
小滿摸那個空白的爸爸,看了一會,說自己想畫一點東西。周以安將筆放到手邊,今天得先出門上班,問他想先畫,還是晚一點。兒子說等晚上,爸爸要在。他答應下班照時間回,若真的有變先說,不將這一筆又拖成某一天大家都不忙。
今天商場那邊有正常工作,也有自己不熟的內容要和同事看。周以安將引導安排念完,一位同事指出某一段太像大人要求孩子照做,他停下來,改了兩句,讓對方再讀。這一小段,沒有人需要先搬出他以前的職稱,才肯聽他問一個基本問題。
許蘭英下午在店門口叫住他,問能不能幫忙將新縫的一塊坐墊遞到後架。上週約定的短手作,她已照時帶完,報酬也核清了;今日仍守自己的店,等一位來取外套的人。周以安替她放好,沒有趁近便又請她回活動區補一段,她也笑著叫他忙自己的,不必每回來就立刻問下次還帶不帶。
趙素芬推車過來,杯套換了新布花,仍是孫女挑的。小花比舊的更亮,她一邊嫌太花,一邊將它放在最看得見的地方。周以安看了,笑說這回不會找錯杯子了。她說本來也沒找錯過,擦過桌面便往下一處去,手上有自己今天要做完的一段路。
下班前,梁序發來一份真正已確認的小合作消息,問能不能下週依團隊方式再談;他沒有替周以安私下答應,也沒在附件上寫紙城已擴到全市。周以安回好,轉交該對接的人,今天的時間先停在這裡,沒有因為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可能,就將答應兒子的晚上又往後推。
到家時,知夏正把飯端上桌,小滿沒有在門口等著追問,先叫他洗手。三個人吃完收好,兒子才把畫抱過來,拿筆坐下。父親坐在旁邊,手放在自己腿上,像五月聽蝸牛故事時,終於學到的一種位置。
空白格裡先多了一雙腿,然後是一個彎下去的背。周以安看不懂,沒有問爸爸為什麼畫得那麼小。小滿接著畫頭,頭有一半被桌子擋住,一隻手伸進去,摸著下面一輛小車。畫到這裡,兒子自己笑出聲,說爸爸上回找車,頭碰到桌子,還不肯承認有點痛。
知夏在另一邊看,笑著點頭,說那聲音可不小。周以安也笑,摸摸自己額邊,記得那天確實被撞了一下。兒子將父親的臉補上,只露半張,並不站在什麼很大的建築前,也沒掛新工牌。他原先空著的那格,最後裝進去的是一個彎腰找玩具的人。
小滿又在母親旁邊加一本小小的書,翻開會有聲音,自己站在桌邊指路。周以安看見,胸口很熱,沒有替這張圖解說全家如何走出中年危機,只問自己的鼻子是不是畫歪了。兒子認真比一比,說有一點,可是已經畫下去,就讓它歪。
那顆星星,他們擦乾淨後另用合適的方式留好,放到畫邊。不是父親完成了十天任務的獎,也不保往後每次都準時;小滿當初說給格子亮一點,如今仍認得這個用途。知夏找來一個尺寸合適的透明夾,將紙放平,問想掛哪裡,兒子選了冰箱側邊不常碰到的位置。
掛好,他們站著看一會。新畫和舊痕都在,三輪小車、蝸牛和舊教室仍留在孩子床邊,其他幼兒園作品放在衣櫃自己的那一格。沒有一張被全家唯一的大合照擠走,小滿想看哪個,還找得到哪個。
奶奶已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回外地。孩子願意給她看新添的爸爸,父親便依他的意思拍一張傳去。過一會,母親回語音,笑說以安小時候也常鑽桌底,頭比車還先碰到。小滿聽了更高興,轉頭看父親,像又發現一份大人從前也沒那麼厲害的證據。
周以安任他笑,去將桌下真放著的一輛車撿出來,這回先看好高度。兒子接過,把車開到畫前,說現在兩邊都有了。他點頭,將筆一支支收回盒,沒有立刻請孩子替紙城市再畫一張。
晚上知夏翻自己的書,他在旁邊看明天要帶的東西。小滿來問空白紙還有沒有,他給了一些,讓孩子自己拿走。那邊沒有任何人急著問下一幅會是什麼,也沒有一個完成標記,要小滿在七歲的手裡先蓋給父親。
這一夜,冰箱上的爸爸終於有了模樣。周以安關燈以前看一眼,覺得那半張歪鼻子的臉,比二月盒子裡哪張照片都更像自己回到家裡的時候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28章 五點以後,城市留著明天再開(完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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