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結婚一年,還有不會的事
結婚一年那天,先忘帶鑰匙的是林知夏。
三月二十六日,她關好門,手往袋裡摸,摸到第二格便停了。周遠站在旁邊,看她抬眼,還沒來得及問,她便說,在屋裡那件外套。
他拿出自己的。林知夏望著那一小串,忽然笑,說今日先讓你有用一次。周遠替她開門,等她進去拿好,自己也真低頭再看一遍,惹得她回頭又笑。
兩人今日都把時間排開,去植物園走一走。不是哪一張紙上約過必須完成的事,只是前些天一起看見開放資訊,她說想去,他也想,便選了真正能到的一天。
路上,周遠想起去年同日自己在門外吃飯糰,林知夏那件米白外套沒有一點木粉,像兩人終於肯暫時從原來的日子裡走出來,做一件還說不清會怎樣的大事。如今她穿平日那件,袖邊有已洗淡的一道色,袋裡帶水,也帶一本走累時真想看的小書。
到園裡,她把地圖拿到手,先找自己想看的區。周遠看了一會兒,指另一段,說那裡自己也想走。她點頭,兩人沒有硬挑一條看起來最能代表結婚周年的路,照當日有開放、真走得過去的慢慢逛。
一棵樹的根在外頭露了一小截,林知夏蹲下看,隔著真正能站的位置,說像幾條站得太久、已忘了怎樣放鬆的腿。周遠低頭看自己的,故意問有沒有這樣,她抬眼,笑著叫他先別擋光。
他便往旁邊移。林知夏看夠起身,褲邊沾一小片乾葉,他替她取掉,兩人走到能坐的長椅,喝自己帶的水。
坐了一陣,她將小書拿出,又看他一眼,問會不會覺得今日這樣很無聊。周遠搖頭,答自己原本就想跟她來,走到這裡,現在有一點想坐。她笑,放心地翻到自己那一頁。
旁邊一個孩子拿著葉片問大人,這是不是地圖上畫的那種。大人看了好久,答自己也不確定,得再看牌。林知夏聽見,抬頭跟周遠交換一眼,笑得很輕,手指壓住差點被風吹走的那頁。
周遠指她書上一段,問是不是剛才讀到這裡。她點頭,將書往中間移,讓他看。那幾行其實不長,他讀得慢,林知夏等著,沒替他先說結尾。
讀完,他答喜歡其中一個動作,她卻說自己喜歡另一個。兩人低聲講了幾句,沒有要對方改成同一種讀法。園裡的人走過,風吹過,周遠把那一頁又看一次,覺得今日確實有一段很長的時間,不需要誰先催他快一點。
日光在她手上很薄。周遠望著,沒有為今日非得留一張看起來很愛的照片。他記得她六月二十日也曾這樣,手裡抓一只衣架,不敢先放,又真望著他。登記滿一年,第一次互相明說喜歡還不到一年,兩個日期在心裡各有自己的熱。
他如今知道她忙到一處會先摸衣袋找筆,知道她不是每次說沒事都真想繼續聊,也知道自己若沒聽懂,還能問,卻不能每回都要她替一份不肯看清的猜找答案。那些並沒有讓他覺得已把這個人讀完。
林知夏翻過一頁,忽然抬頭,說自己上回那個小案有個地方仍想重做,但已交出的不能自己再跑去改,得先跟真正用的人談。她講到後半,有點不好意思,問今天是不是不該又講工作。
周遠笑,說她想講便講,自己也有一處剛才看那張園區圖時忽然想到。於是兩人各講一小段,說完,林知夏先將書合上,指前頭一片影,說走到那裡,後面先不談。
他答好,跟她慢慢走。有一段風大,她往他身旁靠,手自然伸進他掌心;到了陽光暖的地方,又鬆開去取水。他沒有因那一鬆便去追,等她收好瓶,手又回到原來那裡。
下午他們在園外吃一頓真喜歡的。位置普通,菜也不很隆重,林知夏問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早預備了什麼周年禮物。他笑著承認,出門前想過一秒,接著想到她那串在屋裡的鑰匙,便覺得可能沒有。
她笑得低下頭,拿筷子輕輕敲他碗邊。說禮物不是沒準備,是想留到回家。周遠望她,她卻不再往下講,讓他也真的有一段可以不知道。
回到家,玄關那盞一起挑的小燈先亮。林知夏從自己房裡拿出一本很薄的冊,不是日子過得好的紀錄表,也沒夾那幾張收清的付款單。裡面是這一年她順手畫的東西,餐桌邊那只歪放的杯、他在門邊總把鞋尖轉回去的一下、六月兩只分開插花的瓶。
畫得不全像。周遠翻到其中一頁,見一個人蹲在門口擦地,身旁有傘,才知道去年四月那晚,她也真看著他。那一刻自己只覺得把別人的路指錯,連回來坐下都很難;到了她的筆裡,卻有一盞家裡的光。
「我沒每次畫。」她說,「想到才留一下。有些也畫壞了。」
周遠慢慢翻完,將冊子合好,伸手抱她。林知夏靠過來,問是不是沒有準備,所以現在先抱久一點。他低頭笑,說是,自己沒想到要用禮物補,卻真很想陪她過今天。
她點頭,把臉靠在他肩邊,說那今日已經過得很好了。
晚些兩人一起把窗邊那盆植物換到真正合適的位置,沒有為了看來更像一個家,便隨手把它搬成不適合生長的一角。林知夏拿著抹布,周遠幫扶盆底,泥土沾到他袖上,她看見,又笑。
他低頭看那道深色,也笑了一下。洗得掉的便洗,洗不全的,往後仍能穿。窗外一點風,紙頁在桌上輕輕翻過去,他伸手按住,等她擦完手,兩個人再一起看那張她說自己畫壞的。
三月二十六日,她關好門,手往袋裡摸,摸到第二格便停了。周遠站在旁邊,看她抬眼,還沒來得及問,她便說,在屋裡那件外套。
他拿出自己的。林知夏望著那一小串,忽然笑,說今日先讓你有用一次。周遠替她開門,等她進去拿好,自己也真低頭再看一遍,惹得她回頭又笑。
兩人今日都把時間排開,去植物園走一走。不是哪一張紙上約過必須完成的事,只是前些天一起看見開放資訊,她說想去,他也想,便選了真正能到的一天。
路上,周遠想起去年同日自己在門外吃飯糰,林知夏那件米白外套沒有一點木粉,像兩人終於肯暫時從原來的日子裡走出來,做一件還說不清會怎樣的大事。如今她穿平日那件,袖邊有已洗淡的一道色,袋裡帶水,也帶一本走累時真想看的小書。
到園裡,她把地圖拿到手,先找自己想看的區。周遠看了一會兒,指另一段,說那裡自己也想走。她點頭,兩人沒有硬挑一條看起來最能代表結婚周年的路,照當日有開放、真走得過去的慢慢逛。
一棵樹的根在外頭露了一小截,林知夏蹲下看,隔著真正能站的位置,說像幾條站得太久、已忘了怎樣放鬆的腿。周遠低頭看自己的,故意問有沒有這樣,她抬眼,笑著叫他先別擋光。
他便往旁邊移。林知夏看夠起身,褲邊沾一小片乾葉,他替她取掉,兩人走到能坐的長椅,喝自己帶的水。
坐了一陣,她將小書拿出,又看他一眼,問會不會覺得今日這樣很無聊。周遠搖頭,答自己原本就想跟她來,走到這裡,現在有一點想坐。她笑,放心地翻到自己那一頁。
旁邊一個孩子拿著葉片問大人,這是不是地圖上畫的那種。大人看了好久,答自己也不確定,得再看牌。林知夏聽見,抬頭跟周遠交換一眼,笑得很輕,手指壓住差點被風吹走的那頁。
周遠指她書上一段,問是不是剛才讀到這裡。她點頭,將書往中間移,讓他看。那幾行其實不長,他讀得慢,林知夏等著,沒替他先說結尾。
讀完,他答喜歡其中一個動作,她卻說自己喜歡另一個。兩人低聲講了幾句,沒有要對方改成同一種讀法。園裡的人走過,風吹過,周遠把那一頁又看一次,覺得今日確實有一段很長的時間,不需要誰先催他快一點。
日光在她手上很薄。周遠望著,沒有為今日非得留一張看起來很愛的照片。他記得她六月二十日也曾這樣,手裡抓一只衣架,不敢先放,又真望著他。登記滿一年,第一次互相明說喜歡還不到一年,兩個日期在心裡各有自己的熱。
他如今知道她忙到一處會先摸衣袋找筆,知道她不是每次說沒事都真想繼續聊,也知道自己若沒聽懂,還能問,卻不能每回都要她替一份不肯看清的猜找答案。那些並沒有讓他覺得已把這個人讀完。
林知夏翻過一頁,忽然抬頭,說自己上回那個小案有個地方仍想重做,但已交出的不能自己再跑去改,得先跟真正用的人談。她講到後半,有點不好意思,問今天是不是不該又講工作。
周遠笑,說她想講便講,自己也有一處剛才看那張園區圖時忽然想到。於是兩人各講一小段,說完,林知夏先將書合上,指前頭一片影,說走到那裡,後面先不談。
他答好,跟她慢慢走。有一段風大,她往他身旁靠,手自然伸進他掌心;到了陽光暖的地方,又鬆開去取水。他沒有因那一鬆便去追,等她收好瓶,手又回到原來那裡。
下午他們在園外吃一頓真喜歡的。位置普通,菜也不很隆重,林知夏問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早預備了什麼周年禮物。他笑著承認,出門前想過一秒,接著想到她那串在屋裡的鑰匙,便覺得可能沒有。
她笑得低下頭,拿筷子輕輕敲他碗邊。說禮物不是沒準備,是想留到回家。周遠望她,她卻不再往下講,讓他也真的有一段可以不知道。
回到家,玄關那盞一起挑的小燈先亮。林知夏從自己房裡拿出一本很薄的冊,不是日子過得好的紀錄表,也沒夾那幾張收清的付款單。裡面是這一年她順手畫的東西,餐桌邊那只歪放的杯、他在門邊總把鞋尖轉回去的一下、六月兩只分開插花的瓶。
畫得不全像。周遠翻到其中一頁,見一個人蹲在門口擦地,身旁有傘,才知道去年四月那晚,她也真看著他。那一刻自己只覺得把別人的路指錯,連回來坐下都很難;到了她的筆裡,卻有一盞家裡的光。
「我沒每次畫。」她說,「想到才留一下。有些也畫壞了。」
周遠慢慢翻完,將冊子合好,伸手抱她。林知夏靠過來,問是不是沒有準備,所以現在先抱久一點。他低頭笑,說是,自己沒想到要用禮物補,卻真很想陪她過今天。
她點頭,把臉靠在他肩邊,說那今日已經過得很好了。
晚些兩人一起把窗邊那盆植物換到真正合適的位置,沒有為了看來更像一個家,便隨手把它搬成不適合生長的一角。林知夏拿著抹布,周遠幫扶盆底,泥土沾到他袖上,她看見,又笑。
他低頭看那道深色,也笑了一下。洗得掉的便洗,洗不全的,往後仍能穿。窗外一點風,紙頁在桌上輕輕翻過去,他伸手按住,等她擦完手,兩個人再一起看那張她說自己畫壞的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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