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晚飯還熱著(完結)
四月四日,富溪的午飯開得早。
林知夏的父母過來,跟陳素芸坐在一張桌邊,話沒從孩子結婚後過得怎樣開始。先說街口一家店換了招牌,再說今年這一回風大,哪盆花搬了兩次,最後才有人看見周遠一直替自己添湯,問是不是今日路上又沒吃。
他笑著答吃了,只是這個好喝。林知夏在旁邊看他,沒有替他將去年那份款終於清了當成今日該先宣布的喜事。父親留下的日子、他自己簽過的選擇,已在該處收清,飯桌仍能講自己想講的小事。
周遠的個人借款十二期全部付清,松橋那份在地資料工作也已做了十個月。明天回江州有正常要上的班,不是又一場必須一夜翻身的事。林知夏仍在葉婉青那裡做自己能承擔的修繕,會被說,也有真的由她主做、交到人手裡的作品;那把受損刻痕的椅子,早已依客人選擇交回,店方該處理的款也收清,沒有一個等在今日才揭開的祕密。
陳素芸問起店裡,林知夏講葉師傅前一天收工,拿走自己一袋東西便真出門,說今日不管哪把椅子都先別來找。她講得有些好笑,說自己以前總怕師傅不在,現在有些已能先看清,不能做的仍會留到真正該問的時候。
林父聽著問那妳現在厲害了,她笑,答比以前多會一點,不是全會。周遠望她一眼,見她說這句時,已不再先往誰臉上找一個准不准的答。
飯吃到後半,陳素芸講自己泳班的一件糗事,兩家人都笑。周遠從前總覺得母親說吃飯以外,好像沒有很想要的事,如今她能為一段自己又沒游好的笑半天,他反而聽得捨不得插話。
她還留著周建平那件舊衣和鉗子。不是每樣東西都清掉,日子才算真正往前。今日她從抽屜取湯匙,手自然避開那一格,轉身便又能為另一句新話笑。
午後兩人幫著把桌收好。林知夏去陪父母再坐一段,周遠在母親廚房裡洗碗,將一個盤沖了兩回,才記起那一圈原本就是盤面的紋,不是沒洗乾淨。
陳素芸看見,笑他跟父親從前一樣,眼睛有時太認真。周遠也笑,將盤放穩,沒有為那句像父親再站很久。水流停下,窗外一隻鳥叫,他去拿真正能擦乾的布。
出門前,母親把那只藍色便當袋拿出來。裡頭又是兩盒能帶的菜,提把那處重新縫過的線已被磨得平,周遠伸手接,說自己這回回去洗好,下次再帶。
「不用還了。」她說。
他抬頭,陳素芸指旁邊自己新買的另一只,說這個舊的便留給他們,兩人如今用得多,總來回借也麻煩。她把提把交到他掌心,動作很平常,像一件仍能盛東西的袋,終於又找到接著用下去的地方。
周遠答好,這一次沒有在心裡替她先作一個永遠送自己的決定。母親已親口說了,他便好好拿著。
林知夏回來,見藍袋已裝滿,伸手替他扶住。陳素芸叫他們上車再放腿邊,別塞到行李裡壓倒。兩人都應,林母在旁邊又叮嚀一樣,幾個人說著說著,竟為到底誰比較容易拿倒,笑了很久。
回江州的車上,林知夏靠窗看一會兒,才將眼閉上。周遠讓她靠過來,自己把袋放穩,拿出手機回兩條先前沒回完的訊息。
沈既白在臨城已過了八個多月,說新工作的事仍有麻煩,前一晚下班卻終於找到一間真合自己口味的飯店,附一張拍得歪的桌面。周遠笑著回看起來不錯,沒再問這算不算終於混好。那頓離職前說過的飯,去年七月已吃過,後面若有真正方便的下一頓,也能再約。
唐蔓傳來的是晚飯地圖一頁公開更新,維護人和核實日期都在,她自己這次休假,另有人照正式分工接。這份小案去年五月已交清付款,八家那輪的後續有真接手,不靠一個早已離案的人守全部消息。周遠看一眼,回自己改天有空再讀,不把今天的車程又變成一段必須即時證明有用的工作。
他收好手機,林知夏睜開眼,問到哪裡。他看窗外,答還有一段。她嗯一聲,手伸過來握住他,指尖暖。兩個人沒再找一件非說不可的事,沿著窗外慢慢由田到樓的路,往自己真正住的地方回。
到家時天還亮,周遠開門,玄關那盞燈亮起,照見兩雙平日就放著的鞋。林知夏先把窗推開,去洗手,他將藍袋放到餐桌,取出裡面那兩盒。
去年三月二十日,他第一次提著母親的袋站在她廚房門外,聽見結婚兩字,連手該放哪裡都不知道。三月二十六日真正登記,四月一日同住,六月才敢互說喜歡,九月底真選繼續。如今一年過去,那份半年生活約定已談清,租屋續到今年九月底,月家用與各人的錢仍按實際過,日子不用靠一張將到期的紙才肯往前。
林知夏從廚房探頭,問要不要先吃一點。他說好,將盒蓋打開,熱氣竟還留著一小縷。她看見,笑了一下,說陳阿姨這回裝得真好。
周遠拿起兩只碗,放到那兩把不一樣的椅子前。自己一只,她一只,筷子也各擺好。林知夏端水過來,碰到他手背,抬頭看他,他便低下去,輕輕親了一下。
「回來了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」
窗外有一陣晚風,吹動桌邊掛好的袋。周遠扶住它,掛回兩人伸手都拿得到的地方,轉身坐下。林知夏已替自己盛好,將另一份往他那邊推近。
他接過,低頭吃了一口。飯還熱著,對面的人也在。
林知夏的父母過來,跟陳素芸坐在一張桌邊,話沒從孩子結婚後過得怎樣開始。先說街口一家店換了招牌,再說今年這一回風大,哪盆花搬了兩次,最後才有人看見周遠一直替自己添湯,問是不是今日路上又沒吃。
他笑著答吃了,只是這個好喝。林知夏在旁邊看他,沒有替他將去年那份款終於清了當成今日該先宣布的喜事。父親留下的日子、他自己簽過的選擇,已在該處收清,飯桌仍能講自己想講的小事。
周遠的個人借款十二期全部付清,松橋那份在地資料工作也已做了十個月。明天回江州有正常要上的班,不是又一場必須一夜翻身的事。林知夏仍在葉婉青那裡做自己能承擔的修繕,會被說,也有真的由她主做、交到人手裡的作品;那把受損刻痕的椅子,早已依客人選擇交回,店方該處理的款也收清,沒有一個等在今日才揭開的祕密。
陳素芸問起店裡,林知夏講葉師傅前一天收工,拿走自己一袋東西便真出門,說今日不管哪把椅子都先別來找。她講得有些好笑,說自己以前總怕師傅不在,現在有些已能先看清,不能做的仍會留到真正該問的時候。
林父聽著問那妳現在厲害了,她笑,答比以前多會一點,不是全會。周遠望她一眼,見她說這句時,已不再先往誰臉上找一個准不准的答。
飯吃到後半,陳素芸講自己泳班的一件糗事,兩家人都笑。周遠從前總覺得母親說吃飯以外,好像沒有很想要的事,如今她能為一段自己又沒游好的笑半天,他反而聽得捨不得插話。
她還留著周建平那件舊衣和鉗子。不是每樣東西都清掉,日子才算真正往前。今日她從抽屜取湯匙,手自然避開那一格,轉身便又能為另一句新話笑。
午後兩人幫著把桌收好。林知夏去陪父母再坐一段,周遠在母親廚房裡洗碗,將一個盤沖了兩回,才記起那一圈原本就是盤面的紋,不是沒洗乾淨。
陳素芸看見,笑他跟父親從前一樣,眼睛有時太認真。周遠也笑,將盤放穩,沒有為那句像父親再站很久。水流停下,窗外一隻鳥叫,他去拿真正能擦乾的布。
出門前,母親把那只藍色便當袋拿出來。裡頭又是兩盒能帶的菜,提把那處重新縫過的線已被磨得平,周遠伸手接,說自己這回回去洗好,下次再帶。
「不用還了。」她說。
他抬頭,陳素芸指旁邊自己新買的另一只,說這個舊的便留給他們,兩人如今用得多,總來回借也麻煩。她把提把交到他掌心,動作很平常,像一件仍能盛東西的袋,終於又找到接著用下去的地方。
周遠答好,這一次沒有在心裡替她先作一個永遠送自己的決定。母親已親口說了,他便好好拿著。
林知夏回來,見藍袋已裝滿,伸手替他扶住。陳素芸叫他們上車再放腿邊,別塞到行李裡壓倒。兩人都應,林母在旁邊又叮嚀一樣,幾個人說著說著,竟為到底誰比較容易拿倒,笑了很久。
回江州的車上,林知夏靠窗看一會兒,才將眼閉上。周遠讓她靠過來,自己把袋放穩,拿出手機回兩條先前沒回完的訊息。
沈既白在臨城已過了八個多月,說新工作的事仍有麻煩,前一晚下班卻終於找到一間真合自己口味的飯店,附一張拍得歪的桌面。周遠笑著回看起來不錯,沒再問這算不算終於混好。那頓離職前說過的飯,去年七月已吃過,後面若有真正方便的下一頓,也能再約。
唐蔓傳來的是晚飯地圖一頁公開更新,維護人和核實日期都在,她自己這次休假,另有人照正式分工接。這份小案去年五月已交清付款,八家那輪的後續有真接手,不靠一個早已離案的人守全部消息。周遠看一眼,回自己改天有空再讀,不把今天的車程又變成一段必須即時證明有用的工作。
他收好手機,林知夏睜開眼,問到哪裡。他看窗外,答還有一段。她嗯一聲,手伸過來握住他,指尖暖。兩個人沒再找一件非說不可的事,沿著窗外慢慢由田到樓的路,往自己真正住的地方回。
到家時天還亮,周遠開門,玄關那盞燈亮起,照見兩雙平日就放著的鞋。林知夏先把窗推開,去洗手,他將藍袋放到餐桌,取出裡面那兩盒。
去年三月二十日,他第一次提著母親的袋站在她廚房門外,聽見結婚兩字,連手該放哪裡都不知道。三月二十六日真正登記,四月一日同住,六月才敢互說喜歡,九月底真選繼續。如今一年過去,那份半年生活約定已談清,租屋續到今年九月底,月家用與各人的錢仍按實際過,日子不用靠一張將到期的紙才肯往前。
林知夏從廚房探頭,問要不要先吃一點。他說好,將盒蓋打開,熱氣竟還留著一小縷。她看見,笑了一下,說陳阿姨這回裝得真好。
周遠拿起兩只碗,放到那兩把不一樣的椅子前。自己一只,她一只,筷子也各擺好。林知夏端水過來,碰到他手背,抬頭看他,他便低下去,輕輕親了一下。
「回來了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」
窗外有一陣晚風,吹動桌邊掛好的袋。周遠扶住它,掛回兩人伸手都拿得到的地方,轉身坐下。林知夏已替自己盛好,將另一份往他那邊推近。
他接過,低頭吃了一口。飯還熱著,對面的人也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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