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冬天的晚飯不只在家裡
劉伯這回嫌菜太鹹。
十一月十日,周遠在下班路上進店,剛放下包,便聽見窗邊那張桌傳來這一句。老人把湯往旁邊推,見他轉頭,認了片刻,才說是不是雨天站那門口的那位。
店員將另一份菜送過來,聽到劉伯嫌鹹,先有些急,說上一回不是還嫌淡。老人抬頭看她,指自己那盤,說這一回跟上回不是同一樣,不能都拿一個味答。
對方站了一下,低頭嚐過廚房留的那份,再回來,說今天這個確實下重了一點,問他願不願換另一樣。劉伯說不用,自己配飯慢慢吃,下一回這個少點就好。
周遠在旁邊聽,沒有插一句兩邊都有道理。店員拿走空碗,劉伯自己將飯拌好,忽然抬頭問他,這下是不是連今天吃什麼也要寫進地圖。他笑著搖頭,說這個先留給您決定。老人也笑,終於肯把那盤往自己面前拉近些。
周遠笑著答是,走過去打招呼。店裡今天真開著,紙上的時間也在真正能用的那一段,劉伯卻仍能對這一頓不滿意。周遠聽他講哪一樣比上回鹹,忽然也笑,像那張圖終於回到一件很普通的用途,找到門以後,人還有自己的口味。
他沒有在老人沒開口以前,替他再找一家一定更好。只問上回以後有沒有再跑空。劉伯說現在先打,接不通便另找,不每回都硬要同一間。說完,又問他那份紙還是不是你自己一直在改。
周遠答那輪工作已五月底交清,後面有公司固定的人接,自己如今在另一份工作裡。劉伯點頭,說前幾日問過窗口,有人回,便行。老人沒問他在別家公司是不是升了職,轉頭又去跟店員講那碗湯,周遠回到自己位置,吃完真想吃的那一份。
晚飯地圖後來仍在已核區域裡慢慢運作。唐蔓有一回拿新版公開頁給他看,八家這一輪更新留下核對日期,不因看起來小就抹掉限制;其他想加的沒有沿原檔一複製便算做過。她也承認,讓人能找到一頓飯,跟讓每個人吃到都喜歡,是兩段很不同的事。
他們如今偶爾談到近況,沒有一份早已結清的案暗地長成周遠全年要免費守著的工作。他自己的職務要核的是新的來源與流程,做了幾個月,仍會被問住,已比較敢說這一項得再去查,不先給一個順口的答。
那晚回家,玄關的小燈亮著。是十月初兩人真正看過、一起選回來的,光暖,照得到腳邊,又不把整間客廳都叫醒。林知夏坐在外頭,正讀一份客人回覆,見他進門,抬頭笑了一下。
那間茶室的四把椅子九月初已交到現場,十日他跟她真去看人用過。今天是後續回訪,對方說有一把常被放到同一個位置,挪動多,先請店方看,不是怪她整組做得不好。林知夏把回覆給他看,說明日會照真正的範圍去核,別在家看一張照片先決定怎樣補。
周遠點頭,問想不想他陪,她說明日自己跟店裡的人去,週末兩人另有能一起的時間。她說得自然,他也聽得自然,沒有因這份作品自己曾錯過一次,便後面每一回都非到不可。
林知夏收起那頁,講葉師傅今日把一個問句退回來,叫她先說自己怎麼看,別每次都等師傅說過,才敢把同一個字再講一次。周遠聽完笑,說這個聽起來有點兇,她也笑,答兇得有根據,今日自己確實先去找一個不用承擔的答案。
桌上另有一張她新案的草圖,還不是已做到的椅子,旁邊畫了好幾個很小的人。他問為什麼畫這些,她說只是先記可能怎樣坐,不然每次看比例,都會忘了人真坐下後還會把包、外套、半杯沒喝完的東西,一起帶進來。
周遠想到劉伯那碗嫌鹹的湯,把今日遇見講給她。她笑著聽,問你有沒有想立刻證明別家沒那麼鹹。他搖頭,說差點,後來發現對方正在跟店裡真能改那一鍋的人講,不必自己再站進去。
林知夏笑得低下頭,將紙收好,起身問喝不喝水。他答喝,自己去拿杯,兩人在廚房碰面,她往旁邊讓半步,等他先取到,又靠過來,手輕輕放到他腰側。
周遠低頭看她,將杯放穩,抱了一下。沒有一件剛解決的大事等在後頭,家裡也不是今晚才第一次能開燈。他仍喜歡這個靠近,喜歡她身上的氣味從白天的工作慢慢換成如今要休息的那一種。
後來兩人到附近走一小段。天涼,林知夏把圍巾繫好,周遠見街口有賣熱的,先問她今日想不想吃。她搖頭,他便買自己那一小份,分給她嚐一口,剩下真自己吃完。
走到家門口,她先找鑰匙,他在旁邊等。燈的光透出來,不大,正好能看見她低頭時那個很專心的側臉。周遠伸手將她袖口翻回一點,免得卡住,她抬頭笑,門便在那一刻開了。
屋裡還有她沒讀完的書、他得核的新一頁、明日要帶的飯。他們把鞋換好,一個去倒水,一個將窗掩小,誰也沒急著把今晚這些普通的聲音,講成終於過上什麼日子的證明。
十一月十日,周遠在下班路上進店,剛放下包,便聽見窗邊那張桌傳來這一句。老人把湯往旁邊推,見他轉頭,認了片刻,才說是不是雨天站那門口的那位。
店員將另一份菜送過來,聽到劉伯嫌鹹,先有些急,說上一回不是還嫌淡。老人抬頭看她,指自己那盤,說這一回跟上回不是同一樣,不能都拿一個味答。
對方站了一下,低頭嚐過廚房留的那份,再回來,說今天這個確實下重了一點,問他願不願換另一樣。劉伯說不用,自己配飯慢慢吃,下一回這個少點就好。
周遠在旁邊聽,沒有插一句兩邊都有道理。店員拿走空碗,劉伯自己將飯拌好,忽然抬頭問他,這下是不是連今天吃什麼也要寫進地圖。他笑著搖頭,說這個先留給您決定。老人也笑,終於肯把那盤往自己面前拉近些。
周遠笑著答是,走過去打招呼。店裡今天真開著,紙上的時間也在真正能用的那一段,劉伯卻仍能對這一頓不滿意。周遠聽他講哪一樣比上回鹹,忽然也笑,像那張圖終於回到一件很普通的用途,找到門以後,人還有自己的口味。
他沒有在老人沒開口以前,替他再找一家一定更好。只問上回以後有沒有再跑空。劉伯說現在先打,接不通便另找,不每回都硬要同一間。說完,又問他那份紙還是不是你自己一直在改。
周遠答那輪工作已五月底交清,後面有公司固定的人接,自己如今在另一份工作裡。劉伯點頭,說前幾日問過窗口,有人回,便行。老人沒問他在別家公司是不是升了職,轉頭又去跟店員講那碗湯,周遠回到自己位置,吃完真想吃的那一份。
晚飯地圖後來仍在已核區域裡慢慢運作。唐蔓有一回拿新版公開頁給他看,八家這一輪更新留下核對日期,不因看起來小就抹掉限制;其他想加的沒有沿原檔一複製便算做過。她也承認,讓人能找到一頓飯,跟讓每個人吃到都喜歡,是兩段很不同的事。
他們如今偶爾談到近況,沒有一份早已結清的案暗地長成周遠全年要免費守著的工作。他自己的職務要核的是新的來源與流程,做了幾個月,仍會被問住,已比較敢說這一項得再去查,不先給一個順口的答。
那晚回家,玄關的小燈亮著。是十月初兩人真正看過、一起選回來的,光暖,照得到腳邊,又不把整間客廳都叫醒。林知夏坐在外頭,正讀一份客人回覆,見他進門,抬頭笑了一下。
那間茶室的四把椅子九月初已交到現場,十日他跟她真去看人用過。今天是後續回訪,對方說有一把常被放到同一個位置,挪動多,先請店方看,不是怪她整組做得不好。林知夏把回覆給他看,說明日會照真正的範圍去核,別在家看一張照片先決定怎樣補。
周遠點頭,問想不想他陪,她說明日自己跟店裡的人去,週末兩人另有能一起的時間。她說得自然,他也聽得自然,沒有因這份作品自己曾錯過一次,便後面每一回都非到不可。
林知夏收起那頁,講葉師傅今日把一個問句退回來,叫她先說自己怎麼看,別每次都等師傅說過,才敢把同一個字再講一次。周遠聽完笑,說這個聽起來有點兇,她也笑,答兇得有根據,今日自己確實先去找一個不用承擔的答案。
桌上另有一張她新案的草圖,還不是已做到的椅子,旁邊畫了好幾個很小的人。他問為什麼畫這些,她說只是先記可能怎樣坐,不然每次看比例,都會忘了人真坐下後還會把包、外套、半杯沒喝完的東西,一起帶進來。
周遠想到劉伯那碗嫌鹹的湯,把今日遇見講給她。她笑著聽,問你有沒有想立刻證明別家沒那麼鹹。他搖頭,說差點,後來發現對方正在跟店裡真能改那一鍋的人講,不必自己再站進去。
林知夏笑得低下頭,將紙收好,起身問喝不喝水。他答喝,自己去拿杯,兩人在廚房碰面,她往旁邊讓半步,等他先取到,又靠過來,手輕輕放到他腰側。
周遠低頭看她,將杯放穩,抱了一下。沒有一件剛解決的大事等在後頭,家裡也不是今晚才第一次能開燈。他仍喜歡這個靠近,喜歡她身上的氣味從白天的工作慢慢換成如今要休息的那一種。
後來兩人到附近走一小段。天涼,林知夏把圍巾繫好,周遠見街口有賣熱的,先問她今日想不想吃。她搖頭,他便買自己那一小份,分給她嚐一口,剩下真自己吃完。
走到家門口,她先找鑰匙,他在旁邊等。燈的光透出來,不大,正好能看見她低頭時那個很專心的側臉。周遠伸手將她袖口翻回一點,免得卡住,她抬頭笑,門便在那一刻開了。
屋裡還有她沒讀完的書、他得核的新一頁、明日要帶的飯。他們把鞋換好,一個去倒水,一個將窗掩小,誰也沒急著把今晚這些普通的聲音,講成終於過上什麼日子的證明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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