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九月三十日,先把窗打開
九月三十日下午,林知夏先把窗打開了。
風帶著外頭一點樹葉的聲音進來,桌上兩張紙各壓著杯。周遠把晚飯要用的菜收妥,坐到她對面。六個月前,兩人也是這樣,把想得出的生活寫在一張紙上;今天窗外沒那麼冷,桌邊那兩把不一樣的椅子,已各有被坐過的光。
他們不是等到這天下午才突然知道要不要繼續。十日河邊已說過心意,後來也問清續租條件,如今仍想把原來答應要談的真正談完,不讓怕麻煩,替兩人省下一段重要的問句。
林知夏讀到先各住一間,抬頭笑了一下。周遠跟著笑,想到六月以後偶爾一起坐到很晚、誰先睏了就靠著另一個人那幾回,房門原來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難開,個人的東西也仍能好好留在原來的位置。
她說兩房都留著,真要各自安靜做事時有地方,不用為了像夫妻,把所有習慣塞進同一只抽屜。他答好,也問她,自己有時早醒會先到客廳,她會不會覺得是想躲開。
「你若只是醒了,就說醒了。」她說,「我沒打算每天清早替你解一個謎。」
周遠笑出聲。林知夏自己也笑,拿筆將那一行旁邊添了幾個小字,不是防他哪天沒做到能拿來算帳,是讓今日真正說過的,明年翻到也知道彼此當時怎樣想。
共同家用仍每人三千五,合七千,房租三千六不變,其他照實際使用看,有剩便留、有需要再講。這半年幾個真花過的項目拿來核,不先假裝往後每個月都能一樣。兩人的私人錢與工作費仍分清,周遠那筆自己簽的借款,半年已付六期各二千四百,尚餘六期,不因結婚就轉到她名下。
「我沒有要替妳留一個每月都得先少一點的人。」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
林知夏望著他。「你把自己也算進來。不要說得像我收留一份欠款。」
他低下頭,笑意裡有一點酸,答好,重新把那一句講得像自己真的也住在這裡。她聽完點頭,伸手把他壓在紙邊那一隻移開,免得筆尖碰到。
租約今天兩人共同確認續一年,從十月一日接到二〇二七年九月三十日。原押金三千六百元照約續留,各原出的一千八沒有再交一次;後面的月租按期真付,不是今日一簽,便已有一整年花完的錢。
周遠把真正簽好的那份收妥,跟自己的證件放在不同袋。林知夏看見,問那三月那份證會不會以為他們今天又辦了一次。他笑著答不會,那天是二十六,今日是兩個人坐在家裡談怎樣住,別讓兩張紙搶了日期。
她說那就好,也沒有把生活協議撕掉。原來的留下,新確認的另記,想繼續不是從此都不准再提難處。周遠知道自己仍有可能急著答一句快了,林知夏也會累到不想說,可今日兩人都願意,往後真碰到時再坐回這張桌。
紙上有一條是回家太晚先講。林知夏讀到,說有回自己忘記把客廳燈關掉,周遠回來很高興,以為她特地留。他看著她,愣一下,才笑著問是哪一次。
她想了半天,答已不記得,可能五月,也可能後面那回。周遠笑,說那自己的高興要不要退一點。她搖頭,說不用,燈真在,只是往後別每一回都替她想得那麼周到,不然她也累。
他們為這句笑很久。那份寫得很正經的紙,被他用手肘壓出一個小摺,林知夏指他別又把杯墊上去,自己先取布擦乾桌角。周遠幫著按住紙,終於覺得半年裡那些沒照最初想法過的,也能放在這張桌上講得不那麼像失敗。
說到後面,日光已挪到牆上。林知夏指一處,說那裡若放個小燈,晚上回來不用一開便全亮。他看了看,答可以一起挑,不忙著去找最能讓她驚喜的那一個。
她笑,說這回你先說自己想要什麼顏色。他答了一個,她立刻搖頭,覺得太冷,兩人很快為一盞還沒買的燈有了不同。周遠說那實際看過再定,她答好,站起來,去把剛才壓住紙的杯洗掉。
他去做飯,她替他切自己要切的那一樣。廚房裡有水聲、鍋鏟落邊的一響,他站到她身旁,手背擦過她的。林知夏沒讓開,反而用肩輕輕碰他一下,說站那裡,自己轉不了身。
周遠退半步,笑了。這一段比紙上寫的難事都小,卻也是他真想繼續的一部分:知道她有時不是不願他近,是自己真的擋到拿盤的路。
吃到晚些,母親打來,問國慶前後兩人怎樣安排。他們照各自真正方便的講,沒有因今日剛談好往下過,就當場答一趟誰也還沒核的旅程。陳素芸說知道,自己也有跟朋友的安排,問完便掛。
飯後,林知夏拿出那盞燈的幾張參考,讓他先選。周遠坐到旁邊,見她把最冷的那一張先劃走,故意問是不是剛才說一起挑。她望他,笑著將手機給他,說你可以講理由,講得好我再看。
他想了好久,終於承認自己其實只看外形,光沒細看。她笑得靠到他肩上,兩人一起把那頁往下翻。
窗還開著一條小縫,晚風進來,桌上那張新確認的紙輕輕動。周遠伸手壓住,沒有再去數它離下一個期限還有幾天。他轉回來,看見林知夏正指著一個真也能讓他喜歡的,問,這個呢。
風帶著外頭一點樹葉的聲音進來,桌上兩張紙各壓著杯。周遠把晚飯要用的菜收妥,坐到她對面。六個月前,兩人也是這樣,把想得出的生活寫在一張紙上;今天窗外沒那麼冷,桌邊那兩把不一樣的椅子,已各有被坐過的光。
他們不是等到這天下午才突然知道要不要繼續。十日河邊已說過心意,後來也問清續租條件,如今仍想把原來答應要談的真正談完,不讓怕麻煩,替兩人省下一段重要的問句。
林知夏讀到先各住一間,抬頭笑了一下。周遠跟著笑,想到六月以後偶爾一起坐到很晚、誰先睏了就靠著另一個人那幾回,房門原來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難開,個人的東西也仍能好好留在原來的位置。
她說兩房都留著,真要各自安靜做事時有地方,不用為了像夫妻,把所有習慣塞進同一只抽屜。他答好,也問她,自己有時早醒會先到客廳,她會不會覺得是想躲開。
「你若只是醒了,就說醒了。」她說,「我沒打算每天清早替你解一個謎。」
周遠笑出聲。林知夏自己也笑,拿筆將那一行旁邊添了幾個小字,不是防他哪天沒做到能拿來算帳,是讓今日真正說過的,明年翻到也知道彼此當時怎樣想。
共同家用仍每人三千五,合七千,房租三千六不變,其他照實際使用看,有剩便留、有需要再講。這半年幾個真花過的項目拿來核,不先假裝往後每個月都能一樣。兩人的私人錢與工作費仍分清,周遠那筆自己簽的借款,半年已付六期各二千四百,尚餘六期,不因結婚就轉到她名下。
「我沒有要替妳留一個每月都得先少一點的人。」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
林知夏望著他。「你把自己也算進來。不要說得像我收留一份欠款。」
他低下頭,笑意裡有一點酸,答好,重新把那一句講得像自己真的也住在這裡。她聽完點頭,伸手把他壓在紙邊那一隻移開,免得筆尖碰到。
租約今天兩人共同確認續一年,從十月一日接到二〇二七年九月三十日。原押金三千六百元照約續留,各原出的一千八沒有再交一次;後面的月租按期真付,不是今日一簽,便已有一整年花完的錢。
周遠把真正簽好的那份收妥,跟自己的證件放在不同袋。林知夏看見,問那三月那份證會不會以為他們今天又辦了一次。他笑著答不會,那天是二十六,今日是兩個人坐在家裡談怎樣住,別讓兩張紙搶了日期。
她說那就好,也沒有把生活協議撕掉。原來的留下,新確認的另記,想繼續不是從此都不准再提難處。周遠知道自己仍有可能急著答一句快了,林知夏也會累到不想說,可今日兩人都願意,往後真碰到時再坐回這張桌。
紙上有一條是回家太晚先講。林知夏讀到,說有回自己忘記把客廳燈關掉,周遠回來很高興,以為她特地留。他看著她,愣一下,才笑著問是哪一次。
她想了半天,答已不記得,可能五月,也可能後面那回。周遠笑,說那自己的高興要不要退一點。她搖頭,說不用,燈真在,只是往後別每一回都替她想得那麼周到,不然她也累。
他們為這句笑很久。那份寫得很正經的紙,被他用手肘壓出一個小摺,林知夏指他別又把杯墊上去,自己先取布擦乾桌角。周遠幫著按住紙,終於覺得半年裡那些沒照最初想法過的,也能放在這張桌上講得不那麼像失敗。
說到後面,日光已挪到牆上。林知夏指一處,說那裡若放個小燈,晚上回來不用一開便全亮。他看了看,答可以一起挑,不忙著去找最能讓她驚喜的那一個。
她笑,說這回你先說自己想要什麼顏色。他答了一個,她立刻搖頭,覺得太冷,兩人很快為一盞還沒買的燈有了不同。周遠說那實際看過再定,她答好,站起來,去把剛才壓住紙的杯洗掉。
他去做飯,她替他切自己要切的那一樣。廚房裡有水聲、鍋鏟落邊的一響,他站到她身旁,手背擦過她的。林知夏沒讓開,反而用肩輕輕碰他一下,說站那裡,自己轉不了身。
周遠退半步,笑了。這一段比紙上寫的難事都小,卻也是他真想繼續的一部分:知道她有時不是不願他近,是自己真的擋到拿盤的路。
吃到晚些,母親打來,問國慶前後兩人怎樣安排。他們照各自真正方便的講,沒有因今日剛談好往下過,就當場答一趟誰也還沒核的旅程。陳素芸說知道,自己也有跟朋友的安排,問完便掛。
飯後,林知夏拿出那盞燈的幾張參考,讓他先選。周遠坐到旁邊,見她把最冷的那一張先劃走,故意問是不是剛才說一起挑。她望他,笑著將手機給他,說你可以講理由,講得好我再看。
他想了好久,終於承認自己其實只看外形,光沒細看。她笑得靠到他肩上,兩人一起把那頁往下翻。
窗還開著一條小縫,晚風進來,桌上那張新確認的紙輕輕動。周遠伸手壓住,沒有再去數它離下一個期限還有幾天。他轉回來,看見林知夏正指著一個真也能讓他喜歡的,問,這個呢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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