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我們把門牌搬到六百元的角落
新門牌只有一張紙那麼大。
沈越貼了兩次,第一次太高,第二次又偏。共享工作室管理人從旁邊經過,借他一把尺,說不用拿自己眼睛跟牆角賭。江行曜站在旁邊,很識相地沒有提供任何美術建議。
七月一日,晚點回信正式搬進二樓的共享工作角。七至九月每月租六百元,押金六百,首月租金加押金一千二百元已實付,後兩月按約另付;押金是暫留款,不是已經消失的費用,也不是店裡賺到的收入。沈越把收據收好,才把袋架搬進去。
這裡沒有原店那樣的街窗,門外也不再有難聽的鈴。工作室有人做皮件,有人做小型木作,各自的材料與工具不能隨便拿。沈越的角落只夠一張桌、一排架,客人得按已公布的時段預約取件,散步經過的人不一定看見。
他摸著新桌面,感覺到很模糊的一陣煩躁,可能上一個用的人趕過工,也可能只是自己搬家沒睡好。他戴上手套把桌擦乾淨,量尺寸,不去追那股煩躁的來歷。桌子今天最重要的能力,是放下兩只待寄箱,不是替他預言將來。
江行曜把留樣袋掛在最裡面,別賣我仍貼著。周穗遠端看了照片,說那張紙再翹就會變成蝴蝶,沒同意沈越把她的舊樣稿隨便當新宣傳圖。沈越回知道,自己的新商品照自己拍,另要設計再付費。
他們花一個上午重核可售庫存、留樣、返修與待交寄,搬家箱少一件不立即說被偷,先對出入記錄。最後發現那只袋子在沈越自己的腳邊,當時用來裝水。江行曜看著他,嘴角動,沈越指著工時表警告不准把店主失憶算加班項目。
中午兩人吃便利店飯。桌子太小,飯盒得跟鍵盤輪流佔地方,沈越起初有點沮喪,江行曜沒說小有小的好,先把電腦放進櫃裡,讓飯能好好攤開。
「以後這段時間不放工作。」他提議。
沈越點頭。不是靠一句心態變了就讓角落變大,只是把能做的先調成不那麼狼狽。
第一個小衝突發生在午飯後。沈越把一只空紙箱暫放門邊,隔壁做木作的人過來,說那一格是大家走料的位置,不能擋。沈越一開始有點窘,想解釋只是放五分鐘,見對方手裡正抱著板,趕緊先挪開。
原來搬到共享空間,不只是租金變小,連自己不必解釋的地方也變少。以前在十二平方米裡想怎麼堆都由他,現在另一個人的五分鐘也可能正好需要那條路。
他道歉,問了清楚可暫放的範圍,拿筆在自己平面草圖標出,沒因對方第一天就說他而記一筆不好相處。木作的人看他真的挪好,語氣也鬆,指給他看另一邊收納架,說空箱壓平能放這裡,晚上各自帶走。
沈越照做,江行曜幫忙把大箱拆平,拆到一半差點割到自己,立即換適合的方法與工具,兩個人把桌腳旁剩下的紙屑也收好。這一天沒有一個人特別壞,事情卻仍得互相提醒,才不會讓「我只是一下」變成別人每天忍受的阻礙。
忙完,沈越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若用舊店主的口氣回,可能已經吵了一場。他沒把這件事說成成長的證明,只在江行曜遞來水時笑了一下,說以後我們的版圖到那條膠帶就結束。
江行曜看著地上小小一格,抬手比了一個很誇張的禮,說遵命。沈越笑得差點嗆水,狹小角落因此終於有了一點自己的聲音,也給旁邊的人留了能好好走過的地方。
下午第一位預約客人來,抬頭看樓梯,笑說還真要爬。沈越事前已說清無電梯,對方接受,取件很快,沒有抱怨他不再有漂亮店面。臨走時她問以後若帶子壞了還能不能找,沈越將售後入口給她,說地址變了,已承諾的範圍不變,超出範圍另報價,不能暗示一輩子免費。
客人走後,沈越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,心裡那塊從昨日空店帶來的冷,忽然不再那麼硬。
唐叔傍晚來了,手裡拎著一只修好的舊包,是他自己的,不是送禮。他按普通訪客的方式上樓,繞著小角落看一圈,說桌腳不晃,這點比原來好。
沈越讓他坐,老人喝了半杯水,問新工作找得如何。沈越說還在投,有幾個面試,不知道結果。唐叔點頭,沒講當老闆怎麼能回去打工,反而說那也好,收入別全擠在一條袋帶上。
江行曜聽得笑,沈越也笑。他以前最怕別人說回去找工作,好像那等於創業的人被退回原點。如今被唐叔說得這麼普通,他忽然覺得原點或許本來就不是用來羞辱人的地方。
晚上收工,兩人按共享規則鎖好自己的櫃,門禁權限與私人物品不混用。沈越站在樓下,抬頭只能看見二樓一角燈光,沒有完整招牌,卻知道那裡有自己的桌。
江行曜問要不要去慶祝搬好,沈越說想走回去,路上買一杯普通奶茶就好。江行曜買了兩杯,自己那杯忘記調糖,甜得皺眉,沈越笑他每次緊張都在吃的上面出事。
「今天也緊張?」
「怕你覺得這裡太小,會難過。」
沈越看著他,沒有否認。小是小,難過也有,但他不再把這兩件事當成全部。他伸手牽住江行曜,讓兩杯奶茶留在另一側。
「明天還能來。」他說,「我今天想的,已經不是最後營業日了。」
江行曜低頭笑,兩人走過街口,二樓燈按時熄了。他們不用守到最後一個路人看見,店仍會在明天照約開。
沈越貼了兩次,第一次太高,第二次又偏。共享工作室管理人從旁邊經過,借他一把尺,說不用拿自己眼睛跟牆角賭。江行曜站在旁邊,很識相地沒有提供任何美術建議。
七月一日,晚點回信正式搬進二樓的共享工作角。七至九月每月租六百元,押金六百,首月租金加押金一千二百元已實付,後兩月按約另付;押金是暫留款,不是已經消失的費用,也不是店裡賺到的收入。沈越把收據收好,才把袋架搬進去。
這裡沒有原店那樣的街窗,門外也不再有難聽的鈴。工作室有人做皮件,有人做小型木作,各自的材料與工具不能隨便拿。沈越的角落只夠一張桌、一排架,客人得按已公布的時段預約取件,散步經過的人不一定看見。
他摸著新桌面,感覺到很模糊的一陣煩躁,可能上一個用的人趕過工,也可能只是自己搬家沒睡好。他戴上手套把桌擦乾淨,量尺寸,不去追那股煩躁的來歷。桌子今天最重要的能力,是放下兩只待寄箱,不是替他預言將來。
江行曜把留樣袋掛在最裡面,別賣我仍貼著。周穗遠端看了照片,說那張紙再翹就會變成蝴蝶,沒同意沈越把她的舊樣稿隨便當新宣傳圖。沈越回知道,自己的新商品照自己拍,另要設計再付費。
他們花一個上午重核可售庫存、留樣、返修與待交寄,搬家箱少一件不立即說被偷,先對出入記錄。最後發現那只袋子在沈越自己的腳邊,當時用來裝水。江行曜看著他,嘴角動,沈越指著工時表警告不准把店主失憶算加班項目。
中午兩人吃便利店飯。桌子太小,飯盒得跟鍵盤輪流佔地方,沈越起初有點沮喪,江行曜沒說小有小的好,先把電腦放進櫃裡,讓飯能好好攤開。
「以後這段時間不放工作。」他提議。
沈越點頭。不是靠一句心態變了就讓角落變大,只是把能做的先調成不那麼狼狽。
第一個小衝突發生在午飯後。沈越把一只空紙箱暫放門邊,隔壁做木作的人過來,說那一格是大家走料的位置,不能擋。沈越一開始有點窘,想解釋只是放五分鐘,見對方手裡正抱著板,趕緊先挪開。
原來搬到共享空間,不只是租金變小,連自己不必解釋的地方也變少。以前在十二平方米裡想怎麼堆都由他,現在另一個人的五分鐘也可能正好需要那條路。
他道歉,問了清楚可暫放的範圍,拿筆在自己平面草圖標出,沒因對方第一天就說他而記一筆不好相處。木作的人看他真的挪好,語氣也鬆,指給他看另一邊收納架,說空箱壓平能放這裡,晚上各自帶走。
沈越照做,江行曜幫忙把大箱拆平,拆到一半差點割到自己,立即換適合的方法與工具,兩個人把桌腳旁剩下的紙屑也收好。這一天沒有一個人特別壞,事情卻仍得互相提醒,才不會讓「我只是一下」變成別人每天忍受的阻礙。
忙完,沈越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若用舊店主的口氣回,可能已經吵了一場。他沒把這件事說成成長的證明,只在江行曜遞來水時笑了一下,說以後我們的版圖到那條膠帶就結束。
江行曜看著地上小小一格,抬手比了一個很誇張的禮,說遵命。沈越笑得差點嗆水,狹小角落因此終於有了一點自己的聲音,也給旁邊的人留了能好好走過的地方。
下午第一位預約客人來,抬頭看樓梯,笑說還真要爬。沈越事前已說清無電梯,對方接受,取件很快,沒有抱怨他不再有漂亮店面。臨走時她問以後若帶子壞了還能不能找,沈越將售後入口給她,說地址變了,已承諾的範圍不變,超出範圍另報價,不能暗示一輩子免費。
客人走後,沈越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,心裡那塊從昨日空店帶來的冷,忽然不再那麼硬。
唐叔傍晚來了,手裡拎著一只修好的舊包,是他自己的,不是送禮。他按普通訪客的方式上樓,繞著小角落看一圈,說桌腳不晃,這點比原來好。
沈越讓他坐,老人喝了半杯水,問新工作找得如何。沈越說還在投,有幾個面試,不知道結果。唐叔點頭,沒講當老闆怎麼能回去打工,反而說那也好,收入別全擠在一條袋帶上。
江行曜聽得笑,沈越也笑。他以前最怕別人說回去找工作,好像那等於創業的人被退回原點。如今被唐叔說得這麼普通,他忽然覺得原點或許本來就不是用來羞辱人的地方。
晚上收工,兩人按共享規則鎖好自己的櫃,門禁權限與私人物品不混用。沈越站在樓下,抬頭只能看見二樓一角燈光,沒有完整招牌,卻知道那裡有自己的桌。
江行曜問要不要去慶祝搬好,沈越說想走回去,路上買一杯普通奶茶就好。江行曜買了兩杯,自己那杯忘記調糖,甜得皺眉,沈越笑他每次緊張都在吃的上面出事。
「今天也緊張?」
「怕你覺得這裡太小,會難過。」
沈越看著他,沒有否認。小是小,難過也有,但他不再把這兩件事當成全部。他伸手牽住江行曜,讓兩杯奶茶留在另一側。
「明天還能來。」他說,「我今天想的,已經不是最後營業日了。」
江行曜低頭笑,兩人走過街口,二樓燈按時熄了。他們不用守到最後一個路人看見,店仍會在明天照約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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