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借來的燈,準時還
林聿說,器材真正變重的時候,不是搬上樓,是要還回去之前。
六月五日,沈越陪他把兩箱燈和支架送到器材行。這一組是上次說明直播另租的,費用早在事前確認,不是店裡看起來一直有,就能一直當成自己的。兩人搭公車,箱角頂著膝蓋,停一站就得往旁邊讓一次,林聿終於承認當初租那麼大的燈只是因為怕沈越看起來太憔悴。
「結果我還是很憔悴。」
「但很清楚。」
沈越笑著踢他鞋尖。窗外街景後退,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林聿拍商品,兩人只有一盞家用檯燈,拿白紙反光,照片看起來像把東西放在醫院裡。那時他們覺得買一套好燈,就能把所有事照得很漂亮;如今真有了燈,才知道照清楚與照漂亮,常常得自己選。
器材行老闆逐件核對,少一個小扣件。林聿起先說不可能,翻完三個袋子,最後在自己褲袋找到。他把扣件放回去,沒有假裝是剛從地上撿的,老闆笑罵一句,按租約完成歸還。
出門時,沈越手裡只剩一只空袋,肩膀輕得有點不習慣。他們去路口吃豆花,林聿說自己接了新的拍攝,下週要出城三天,不能趕回來幫答辯拍照。
「我又不是穿婚紗。」沈越說。
林聿看他一眼:「也許江行曜會想拍。」
沈越低頭攪糖水,不接這句。他已經提前說過,答辯那天江行曜若有課不必來,可說完又有一點暗自期待,期待得很不願被人看見。
豆花吃到一半,林聿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相機接案。客人要拍一只黑色包,他把燈全打亮,回去才看見包像被漂白,還以為修圖能救,熬一整夜,隔天硬著頭皮重拍。
「那時你還跟我說攝影很容易。」沈越說。
「我說的是按快門。」
兩人笑,林聿把最後一口糖水喝完,說自己現在也沒有什麼都會,只是比較早知道什麼要問、什麼需要重新報價。以前怕一問顯得不專業,現在不問才容易讓大家一起完蛋。
沈越聽著,想到自己答辯裡那組尚未核清的數字,原本想用一個大概的描述帶過,這時決定回去再找。他不需要每一段對話都立刻變成教訓,但朋友講一個真的出過醜的故事,有時比一百句應該更能讓人放下防備。
離開時林聿去拿垃圾,才發現剛買的紙袋提把斷了,兩箱器材都已還,現在只剩一個空袋也能弄得狼狽。沈越把袋底托住,陪他走到回收處,兩人都忍不住笑。
分路前,林聿問白襯衫還合不合身,沈越說合。對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,假裝很隨便地說那就穿著,這次不用還,自己早買大了。沈越看他一眼,沒有推來推去,說謝謝,真的謝。
林聿抬手碰一下他肩,轉身去趕下一個拍攝。沈越帶著那份很普通的贈與回校,衣服不是借的了,友情也不必永遠掛在未還清的地方。
回校後,周穗在影印店門口等他,手裡抱著自己的畢業作品,印色第三次不對,整個人看起來隨時會把紙咬碎。沈越原本想請她幫忙改簡報封面,看見她眼睛下的青,先問能不能替她拿一半。
周穗把紙塞給他,沒有客氣,兩人沿著操場慢慢走。她說自己不想繼續考研,家裡覺得設計工作不穩,面試又常讓她先免費做一整套提案;她可以很理直氣壯地跟沈越收三百元,輪到自己未來,還是會怕選錯。
沈越沒有立刻拿自己店的苦難比較,聽完只說有一家公司如果讓她不舒服,可以不因為已投履歷就一直往下走。他說到一半停住,怕又像站著說話,周穗卻點頭,說她就是想聽一個熟人承認可以不去。
送到工作室門口,沈越把封面改稿的事收回,自己用最簡單的版式。周穗知道後仍幫他看了一眼,但只看十分鐘,指出字太小,其他不接。她也正忙著把自己的畢業作品送出去,不可能一整天留在這裡替沈越改每一個字。
晚些時候,沈越回店,江行曜正把考試週的時段列出。六月上旬他只能維持原六小時,不能突然加班,若有臨時事得提前問。沈越看完,把自己答辯準備的時間也圈出,兩張紙攤在一起,空白沒有想像中多。
「我們是不是談戀愛談得很像兩個排程系統。」沈越說。
江行曜看了看課表,慢慢把其中一格寫成「吃飯,不工作」。
「這樣呢?」
沈越忍不住笑,說系統還會自己取悅使用者,江行曜卻很認真地說不是取悅,是自己也想要。那句話讓沈越安靜了。他忽然明白,若把每個人留下的時間都看成對自己的恩惠,便永遠無法真正相信有人也會因為在一起而高興。
他們按照那一格去吃飯,沒有帶筆電。江行曜講老師有一條紅色領帶,每逢重要課就穿,沈越講自己指導老師總把修改意見寫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害人以為只有三條,翻頁又多七條。
飯後下雨,兩人共撐唐叔那把補過的傘。傘不大,江行曜肩膀濕了一點,沈越看見就把傘推回中間。這次誰也不為對方多淋雨,兩人乾脆在騎樓下等雨變小。
站著等的十幾分鐘裡,他們沒有查手機,沒談舊案。沈越伸手牽住江行曜,對方把他的指尖包暖。等不到立刻放晴也沒關係,那晚他們本來就沒有下一個必須趕去的鏡頭。
六月五日,沈越陪他把兩箱燈和支架送到器材行。這一組是上次說明直播另租的,費用早在事前確認,不是店裡看起來一直有,就能一直當成自己的。兩人搭公車,箱角頂著膝蓋,停一站就得往旁邊讓一次,林聿終於承認當初租那麼大的燈只是因為怕沈越看起來太憔悴。
「結果我還是很憔悴。」
「但很清楚。」
沈越笑著踢他鞋尖。窗外街景後退,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林聿拍商品,兩人只有一盞家用檯燈,拿白紙反光,照片看起來像把東西放在醫院裡。那時他們覺得買一套好燈,就能把所有事照得很漂亮;如今真有了燈,才知道照清楚與照漂亮,常常得自己選。
器材行老闆逐件核對,少一個小扣件。林聿起先說不可能,翻完三個袋子,最後在自己褲袋找到。他把扣件放回去,沒有假裝是剛從地上撿的,老闆笑罵一句,按租約完成歸還。
出門時,沈越手裡只剩一只空袋,肩膀輕得有點不習慣。他們去路口吃豆花,林聿說自己接了新的拍攝,下週要出城三天,不能趕回來幫答辯拍照。
「我又不是穿婚紗。」沈越說。
林聿看他一眼:「也許江行曜會想拍。」
沈越低頭攪糖水,不接這句。他已經提前說過,答辯那天江行曜若有課不必來,可說完又有一點暗自期待,期待得很不願被人看見。
豆花吃到一半,林聿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相機接案。客人要拍一只黑色包,他把燈全打亮,回去才看見包像被漂白,還以為修圖能救,熬一整夜,隔天硬著頭皮重拍。
「那時你還跟我說攝影很容易。」沈越說。
「我說的是按快門。」
兩人笑,林聿把最後一口糖水喝完,說自己現在也沒有什麼都會,只是比較早知道什麼要問、什麼需要重新報價。以前怕一問顯得不專業,現在不問才容易讓大家一起完蛋。
沈越聽著,想到自己答辯裡那組尚未核清的數字,原本想用一個大概的描述帶過,這時決定回去再找。他不需要每一段對話都立刻變成教訓,但朋友講一個真的出過醜的故事,有時比一百句應該更能讓人放下防備。
離開時林聿去拿垃圾,才發現剛買的紙袋提把斷了,兩箱器材都已還,現在只剩一個空袋也能弄得狼狽。沈越把袋底托住,陪他走到回收處,兩人都忍不住笑。
分路前,林聿問白襯衫還合不合身,沈越說合。對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,假裝很隨便地說那就穿著,這次不用還,自己早買大了。沈越看他一眼,沒有推來推去,說謝謝,真的謝。
林聿抬手碰一下他肩,轉身去趕下一個拍攝。沈越帶著那份很普通的贈與回校,衣服不是借的了,友情也不必永遠掛在未還清的地方。
回校後,周穗在影印店門口等他,手裡抱著自己的畢業作品,印色第三次不對,整個人看起來隨時會把紙咬碎。沈越原本想請她幫忙改簡報封面,看見她眼睛下的青,先問能不能替她拿一半。
周穗把紙塞給他,沒有客氣,兩人沿著操場慢慢走。她說自己不想繼續考研,家裡覺得設計工作不穩,面試又常讓她先免費做一整套提案;她可以很理直氣壯地跟沈越收三百元,輪到自己未來,還是會怕選錯。
沈越沒有立刻拿自己店的苦難比較,聽完只說有一家公司如果讓她不舒服,可以不因為已投履歷就一直往下走。他說到一半停住,怕又像站著說話,周穗卻點頭,說她就是想聽一個熟人承認可以不去。
送到工作室門口,沈越把封面改稿的事收回,自己用最簡單的版式。周穗知道後仍幫他看了一眼,但只看十分鐘,指出字太小,其他不接。她也正忙著把自己的畢業作品送出去,不可能一整天留在這裡替沈越改每一個字。
晚些時候,沈越回店,江行曜正把考試週的時段列出。六月上旬他只能維持原六小時,不能突然加班,若有臨時事得提前問。沈越看完,把自己答辯準備的時間也圈出,兩張紙攤在一起,空白沒有想像中多。
「我們是不是談戀愛談得很像兩個排程系統。」沈越說。
江行曜看了看課表,慢慢把其中一格寫成「吃飯,不工作」。
「這樣呢?」
沈越忍不住笑,說系統還會自己取悅使用者,江行曜卻很認真地說不是取悅,是自己也想要。那句話讓沈越安靜了。他忽然明白,若把每個人留下的時間都看成對自己的恩惠,便永遠無法真正相信有人也會因為在一起而高興。
他們按照那一格去吃飯,沒有帶筆電。江行曜講老師有一條紅色領帶,每逢重要課就穿,沈越講自己指導老師總把修改意見寫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害人以為只有三條,翻頁又多七條。
飯後下雨,兩人共撐唐叔那把補過的傘。傘不大,江行曜肩膀濕了一點,沈越看見就把傘推回中間。這次誰也不為對方多淋雨,兩人乾脆在騎樓下等雨變小。
站著等的十幾分鐘裡,他們沒有查手機,沒談舊案。沈越伸手牽住江行曜,對方把他的指尖包暖。等不到立刻放晴也沒關係,那晚他們本來就沒有下一個必須趕去的鏡頭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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