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先說喜歡,再談明天
五月十六日,沈越提早關店一小時。
門上留了清楚的時間,已約的取件也提前確認改到下午。他不是因為一句想見就把客人的事丟下,可今天也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永遠排在所有訂單後面。
江行曜六點半到,穿一件洗得很平的灰T恤,頭髮像是特地吹過,又像吹過頭,前額有一小撮怎麼也壓不平。沈越看見就想笑,忍住,說去吃飯。江行曜點頭,把手裡的小紙袋遞過來。
不是戒指,也不是一份新合約,是那款他們在舊物展沒買的卡帶的紙本曲目。江行曜找到了合法公開的試聽資訊,另外把能聽的版本列清,沒有下載不明檔案塞滿他的手機。封面是自己畫的小鯨魚,難看得很誠實。
「沒有播放器,也能先聽。」他說。
沈越捏著紙袋,忽然覺得自己準備的話會比想像中更難說。這個人總在很小的地方留心,留到他沒法再假裝只是習慣有人陪。
他們去了一家普通飯館,窗邊有一盆塑膠綠蘿。沈越原本訂了靠內的位置,江行曜進門先問能不能靠窗,問完又看他臉色,像怕自作主張。沈越說可以,兩人為一張換不換的桌子折騰三分鐘,服務生都忍不住笑。
飯吃到一半,江行曜的手機震動,是組員的問題。他看了一眼,回覆晚些時候處理,再將手機扣下。沈越也把自己的收進包,桌上忽然空了,連筷子落碗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楚。
「我先說。」沈越開口。
江行曜挺直背,像準備接答辯問題,沈越看得心軟又想笑。
「我以前說的那些晚安、想等你,不是只有晚上無聊。」他慢慢說,「後來見到你,生氣是真的,喜歡也沒有不見。現在我知道你打球會輸,報告會卡住,番茄炒蛋做得不太好……」
「那個我有進步。」江行曜低聲插一句。
沈越笑起來,剛才喉嚨那點緊一下散開。「好。也知道你會進步,會犯錯,會跟我不高興。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。不是因為你來救店,不是因為去年我給你一盒餛飩,是我喜歡你。」
他說完,耳邊有一瞬間很靜。江行曜看著他,眼裡像有什麼一直被壓住的東西終於鬆開,卻沒有立刻伸手。
「我也喜歡你。」他說,「網上是,見面之後也是。我不是來還那晚的恩情,我想被你當作會惹你生氣、也能讓你開心的人。想當你男朋友。」
沈越點頭,覺得只點頭不夠,又很小聲地答:「好。我們交往。」
服務生正好端來最後一道菜,問還需不需要米飯。兩個剛剛把人生往前搬一大步的人,同時抬頭說不用,語氣整齊得有些好笑。服務生看他們一眼,把湯勺留下,世界並沒有因此敲鐘,飯仍得趁熱吃。
吃完最後一口菜,沈越才發現自己手還有點抖。他以為說出來就會立刻鎮定,結果心跳比剛才更快,像一個很久不敢承認的字終於站在面前,還得學會怎麼跟它相處。
江行曜看見,沒急著碰,把紙杯推近一點。沈越喝水,忽然問以後若吵架怎麼辦。問題來得太早,江行曜卻沒笑,說自己有時需要先停一下才說得清,不能因此突然不見,會講要停多久;沈越說自己急時話會很刺,要是刺到了,不該指望對方當成嘴硬就自動沒事。
這不是一份能保證永不傷人的約法。他們只是把各自知道的壞習慣放出來,讓另一個人不用等第一次痛才發現。江行曜聽到沈越會怕被嫌麻煩,說那他問想不想陪,不代表已經覺得麻煩;沈越點頭,也說對方若真忙,要說真忙,不必每次擠出時間再悄悄累。
飯館的客人換了一輪,兩人終於起身。沈越付完自己想請的這頓,江行曜說下次換他,不跟店務抵,也不因為誰現在錢多就永遠固定誰付。這些小事說出來不怎麼像電影,沈越卻很喜歡,因為眼前的人打算跟他過的,好像不只一個好看的晚上。
出門時,江行曜替後面的人扶一下門,沈越先走到路邊,回頭看他。那張臉仍漂亮得讓人心動,也終於不是一個只能隔著海報想像的名詞。他在心裡很輕地叫了一次男朋友,發現嘴角已經藏不住。
晚飯後,兩人沿河散步。江行曜手背碰了沈越一次就收回,沈越看了幾眼,終於問:「現在你不是很會問?」
江行曜笑了,問能不能牽手。
沈越把手伸過去。掌心有點汗,指節也沒電影裡那麼順利,第一次扣住時兩人拇指還打了架。可握好之後,路邊所有沒意思的景色忽然都值得走慢一點。
沈越沒有感到什麼確定無疑的神祕光。人的手很暖,還會因為緊張用錯力,這些已經夠多。他們走過賣冰粉的小車,江行曜想買,沈越說吃不下,於是只買一碗,兩支小勺,各吃到不想再吃的地方。
橋下的風把水面吹皺,江行曜說下週仍按六小時排班,工資不變,他的資料權限也不變。沈越本來覺得現在談工作破壞氣氛,聽完又忍不住笑,說男朋友下班後可以多陪一點,但不能把多陪變成免費出貨。
「那今天現在不算工時。」江行曜說。
「你再講我真的回去做表。」
他們笑著走到校門前,沒有立刻決定同居、買店或永遠不分開。江行曜要回宿舍,沈越也要回自己的住處;明天論文仍等著改,後天店裡仍會有人問舊案。只是現在,沈越可以清楚知道,晚上想說的那句想你,要寄給誰。
回去後,手機跳出許燦新品牌發表會的轉傳,日期在五月底。沈越看完,沒有把今晚改成作戰會議。他先給羅敏留下待核資訊,再對江行曜說到了。
對方回得很快:晚安,男朋友。
沈越把這五個字看了很久,才回同樣的一句。窗外有人拖著行李經過,輪子在路縫上輕響,他躺回床上,第一次沒有把明天最壞的可能放在睡前最後一格。
門上留了清楚的時間,已約的取件也提前確認改到下午。他不是因為一句想見就把客人的事丟下,可今天也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永遠排在所有訂單後面。
江行曜六點半到,穿一件洗得很平的灰T恤,頭髮像是特地吹過,又像吹過頭,前額有一小撮怎麼也壓不平。沈越看見就想笑,忍住,說去吃飯。江行曜點頭,把手裡的小紙袋遞過來。
不是戒指,也不是一份新合約,是那款他們在舊物展沒買的卡帶的紙本曲目。江行曜找到了合法公開的試聽資訊,另外把能聽的版本列清,沒有下載不明檔案塞滿他的手機。封面是自己畫的小鯨魚,難看得很誠實。
「沒有播放器,也能先聽。」他說。
沈越捏著紙袋,忽然覺得自己準備的話會比想像中更難說。這個人總在很小的地方留心,留到他沒法再假裝只是習慣有人陪。
他們去了一家普通飯館,窗邊有一盆塑膠綠蘿。沈越原本訂了靠內的位置,江行曜進門先問能不能靠窗,問完又看他臉色,像怕自作主張。沈越說可以,兩人為一張換不換的桌子折騰三分鐘,服務生都忍不住笑。
飯吃到一半,江行曜的手機震動,是組員的問題。他看了一眼,回覆晚些時候處理,再將手機扣下。沈越也把自己的收進包,桌上忽然空了,連筷子落碗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楚。
「我先說。」沈越開口。
江行曜挺直背,像準備接答辯問題,沈越看得心軟又想笑。
「我以前說的那些晚安、想等你,不是只有晚上無聊。」他慢慢說,「後來見到你,生氣是真的,喜歡也沒有不見。現在我知道你打球會輸,報告會卡住,番茄炒蛋做得不太好……」
「那個我有進步。」江行曜低聲插一句。
沈越笑起來,剛才喉嚨那點緊一下散開。「好。也知道你會進步,會犯錯,會跟我不高興。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。不是因為你來救店,不是因為去年我給你一盒餛飩,是我喜歡你。」
他說完,耳邊有一瞬間很靜。江行曜看著他,眼裡像有什麼一直被壓住的東西終於鬆開,卻沒有立刻伸手。
「我也喜歡你。」他說,「網上是,見面之後也是。我不是來還那晚的恩情,我想被你當作會惹你生氣、也能讓你開心的人。想當你男朋友。」
沈越點頭,覺得只點頭不夠,又很小聲地答:「好。我們交往。」
服務生正好端來最後一道菜,問還需不需要米飯。兩個剛剛把人生往前搬一大步的人,同時抬頭說不用,語氣整齊得有些好笑。服務生看他們一眼,把湯勺留下,世界並沒有因此敲鐘,飯仍得趁熱吃。
吃完最後一口菜,沈越才發現自己手還有點抖。他以為說出來就會立刻鎮定,結果心跳比剛才更快,像一個很久不敢承認的字終於站在面前,還得學會怎麼跟它相處。
江行曜看見,沒急著碰,把紙杯推近一點。沈越喝水,忽然問以後若吵架怎麼辦。問題來得太早,江行曜卻沒笑,說自己有時需要先停一下才說得清,不能因此突然不見,會講要停多久;沈越說自己急時話會很刺,要是刺到了,不該指望對方當成嘴硬就自動沒事。
這不是一份能保證永不傷人的約法。他們只是把各自知道的壞習慣放出來,讓另一個人不用等第一次痛才發現。江行曜聽到沈越會怕被嫌麻煩,說那他問想不想陪,不代表已經覺得麻煩;沈越點頭,也說對方若真忙,要說真忙,不必每次擠出時間再悄悄累。
飯館的客人換了一輪,兩人終於起身。沈越付完自己想請的這頓,江行曜說下次換他,不跟店務抵,也不因為誰現在錢多就永遠固定誰付。這些小事說出來不怎麼像電影,沈越卻很喜歡,因為眼前的人打算跟他過的,好像不只一個好看的晚上。
出門時,江行曜替後面的人扶一下門,沈越先走到路邊,回頭看他。那張臉仍漂亮得讓人心動,也終於不是一個只能隔著海報想像的名詞。他在心裡很輕地叫了一次男朋友,發現嘴角已經藏不住。
晚飯後,兩人沿河散步。江行曜手背碰了沈越一次就收回,沈越看了幾眼,終於問:「現在你不是很會問?」
江行曜笑了,問能不能牽手。
沈越把手伸過去。掌心有點汗,指節也沒電影裡那麼順利,第一次扣住時兩人拇指還打了架。可握好之後,路邊所有沒意思的景色忽然都值得走慢一點。
沈越沒有感到什麼確定無疑的神祕光。人的手很暖,還會因為緊張用錯力,這些已經夠多。他們走過賣冰粉的小車,江行曜想買,沈越說吃不下,於是只買一碗,兩支小勺,各吃到不想再吃的地方。
橋下的風把水面吹皺,江行曜說下週仍按六小時排班,工資不變,他的資料權限也不變。沈越本來覺得現在談工作破壞氣氛,聽完又忍不住笑,說男朋友下班後可以多陪一點,但不能把多陪變成免費出貨。
「那今天現在不算工時。」江行曜說。
「你再講我真的回去做表。」
他們笑著走到校門前,沒有立刻決定同居、買店或永遠不分開。江行曜要回宿舍,沈越也要回自己的住處;明天論文仍等著改,後天店裡仍會有人問舊案。只是現在,沈越可以清楚知道,晚上想說的那句想你,要寄給誰。
回去後,手機跳出許燦新品牌發表會的轉傳,日期在五月底。沈越看完,沒有把今晚改成作戰會議。他先給羅敏留下待核資訊,再對江行曜說到了。
對方回得很快:晚安,男朋友。
沈越把這五個字看了很久,才回同樣的一句。窗外有人拖著行李經過,輪子在路縫上輕響,他躺回床上,第一次沒有把明天最壞的可能放在睡前最後一格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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