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校草也會在報告前失眠
江行曜的演示卡在第三頁。
沈越坐在圖書館借用的小討論室裡,拿著一支快沒水的筆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能理解資料一致性的人。江行曜講了八分鐘,問到哪裡開始聽不懂,他很誠實地把筆指向第二頁第一行。
「還不如一開始就說。」江行曜把投影片切回去,聲音有點悶。
「你剛才那麼認真,我以為等一下會懂。」
兩人安靜一秒,沈越先笑,江行曜也撐不住,額頭抵住桌沿,笑完才承認自己這幾天睡不好。他怕老師問到答不出,又怕組員覺得他做事拖慢,晚上夢到整間教室只剩一個永遠轉圈的載入圖示。
五月十二日,窗外的蟬還沒真正開始叫,風扇卻已轉得很響。沈越看著眼前那個把稿紙排得整整齊齊的人,第一次不覺得自己總得比他更狼狽。江行曜也會在報告前手冷,也會因為一句表達不清反覆懷疑,校草的光不會自動替人把每個問題答對。
他把投影片的專有詞圈出來,請江行曜用店裡出貨的例子重新說。不是替他寫內容,而是聽眾能指出自己在哪裡跟丟。江行曜講到同一筆訂單不能一邊說寄出一邊還躺在桌上,自己先停住,忽然笑了,說這例子有點痛。
沈越用筆輕輕敲桌,說記得痛比較記得清。
講完一遍已六點,討論室到時。他們照約離開,沒因為沒練好就擋住下一組。江行曜的組員在門口接他去合練,沈越把那支壞筆還給他,說明天不用回報每一頁,只要考完記得吃飯。
江行曜跟著走兩步,又回頭問今晚能不能打電話。沈越說自己要改論文到十點,十點半可以聊十五分鐘,太晚就各睡。江行曜答應,手指在背帶上扣了一下,像握住一個不大的支點。
那晚十點二十六分,電話來了。江行曜先道歉早四分鐘,沈越讓他別把人生都變成精確到秒的工時表。對面傳來水聲和同學爭論外賣的聲音,很普通,沈越趴在桌上,聽他講組員把一頁圖改成箭頭,結果指反了。
沈越也講自己的論文。老師要求重核引用來源,他以前為了省事沿用別人整理的資料,現在得一個個找回原始出處。兩件事竟有點像,誰都沒有比較高級,也沒有一個人天生只負責安慰另一個。
十五分鐘快到,江行曜說媽媽今天問他有沒有吃水果。他寄了一張蘋果照,其實那顆蘋果已在桌上擺三天,差點被沈越當場抓到抄襲。
沈越笑了好久。「你也開始用存照騙人了。」
「學壞很快。」
他們最後都承諾今晚真的吃水果,並非彼此監督打卡。掛電話時,沈越說明天無論如何,先把演示做完就算往前一步。江行曜安靜了一下,回了一聲好,聲音比平常低。
電話掛斷後,沈越沒有立刻睡。他坐在床邊,翻了幾則八個月前的訊息,第一次發現當時的Y也有很多停頓。有一回對方說今天很煩,他急著問是不是自己講太多,話題便轉回安慰他;現在回看,他想不起那天江行曜究竟為什麼煩。
他把手機放下,心裡有一點不好意思。被照顧很容易讓人以為對方總是有餘力,可那個總問吃飯了沒的人,也可能是在自己的壓力裡,只剩一個能先問別人的句子。
隔天中午,他主動問演示完有沒有想吃什麼,沒有追著問考得好不好。江行曜回一間平價麵店,說想吃有很多湯的,沈越記下,先確認店今天開,再把自己下午的工作排好。
等人的半小時裡,他改自己的論文,不盯著倒數。旁邊同學在練口頭報告,聲音顫得厲害,他抬頭看了一眼,沒有嘲笑,也沒自告奮勇去指導陌生人。人緊張時,有時只需要旁邊的人讓那個聲音好好存在,而不是立刻評價。
江行曜後來說,講到不會的那題,想起昨晚沈越答應一起吃飯,忽然覺得自己不必靠這一題才配吃那碗麵。沈越聽得鼻尖一酸,趕快低頭找錢包,說那你要加蛋嗎,對方笑著說要。
那顆蛋是他們一人付一份自己能吃的,誰都沒拿它當辛苦的獎章。麵上來時熱氣很足,沈越看著江行曜終於慢慢吃,知道自己也能在關係裡給出一個不需要先贏的位置。
隔天的結果不完美。老師追問兩個問題,江行曜答出一個,另一個承認仍需補測;整體通過這輪演示,還有修改要交。沈越下午見到他,第一眼先看見他買了兩杯冰飲,眼裡的疲倦沒有消失,人卻像終於從一個很小的框裡走出來。
「沒有第一名。」江行曜說。
沈越接過飲料。「今天又不是比名次。」
兩人沿操場走,江行曜講自己答不出時如何停了幾秒,再說目前資料不足。沈越聽得比聽程式原理認真,因為他知道那幾秒需要多少勇氣,不是只有一個對答案能讓人長大。
走到看台後,江行曜忽然問,自己那天打球很差、今天報告也不厲害,沈越還會不會想跟他走。問完他就有點後悔,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落葉。
沈越停住,心跳慢慢變大。他原本又想用一句玩笑擋過去,可看見那人沒有藏好的緊張,忽然不想再把真正的話延後。
「會。」他說,「我喜歡跟你在一起,不是因為你每次都贏。」
江行曜抬頭,握著飲料的手收緊。沈越知道這句話已經往前走了一點,自己也不能再退回完全沒說過的位置。
「星期六晚上有空嗎?」他問,「這次不帶文件,不排工作。我有話想說。」
江行曜點頭,點得太快,冰塊在杯裡撞了一下。風從看台後吹過來,沈越低頭喝了一口,很甜,甜得不需要先找一種神祕的感覺解釋。
沈越坐在圖書館借用的小討論室裡,拿著一支快沒水的筆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能理解資料一致性的人。江行曜講了八分鐘,問到哪裡開始聽不懂,他很誠實地把筆指向第二頁第一行。
「還不如一開始就說。」江行曜把投影片切回去,聲音有點悶。
「你剛才那麼認真,我以為等一下會懂。」
兩人安靜一秒,沈越先笑,江行曜也撐不住,額頭抵住桌沿,笑完才承認自己這幾天睡不好。他怕老師問到答不出,又怕組員覺得他做事拖慢,晚上夢到整間教室只剩一個永遠轉圈的載入圖示。
五月十二日,窗外的蟬還沒真正開始叫,風扇卻已轉得很響。沈越看著眼前那個把稿紙排得整整齊齊的人,第一次不覺得自己總得比他更狼狽。江行曜也會在報告前手冷,也會因為一句表達不清反覆懷疑,校草的光不會自動替人把每個問題答對。
他把投影片的專有詞圈出來,請江行曜用店裡出貨的例子重新說。不是替他寫內容,而是聽眾能指出自己在哪裡跟丟。江行曜講到同一筆訂單不能一邊說寄出一邊還躺在桌上,自己先停住,忽然笑了,說這例子有點痛。
沈越用筆輕輕敲桌,說記得痛比較記得清。
講完一遍已六點,討論室到時。他們照約離開,沒因為沒練好就擋住下一組。江行曜的組員在門口接他去合練,沈越把那支壞筆還給他,說明天不用回報每一頁,只要考完記得吃飯。
江行曜跟著走兩步,又回頭問今晚能不能打電話。沈越說自己要改論文到十點,十點半可以聊十五分鐘,太晚就各睡。江行曜答應,手指在背帶上扣了一下,像握住一個不大的支點。
那晚十點二十六分,電話來了。江行曜先道歉早四分鐘,沈越讓他別把人生都變成精確到秒的工時表。對面傳來水聲和同學爭論外賣的聲音,很普通,沈越趴在桌上,聽他講組員把一頁圖改成箭頭,結果指反了。
沈越也講自己的論文。老師要求重核引用來源,他以前為了省事沿用別人整理的資料,現在得一個個找回原始出處。兩件事竟有點像,誰都沒有比較高級,也沒有一個人天生只負責安慰另一個。
十五分鐘快到,江行曜說媽媽今天問他有沒有吃水果。他寄了一張蘋果照,其實那顆蘋果已在桌上擺三天,差點被沈越當場抓到抄襲。
沈越笑了好久。「你也開始用存照騙人了。」
「學壞很快。」
他們最後都承諾今晚真的吃水果,並非彼此監督打卡。掛電話時,沈越說明天無論如何,先把演示做完就算往前一步。江行曜安靜了一下,回了一聲好,聲音比平常低。
電話掛斷後,沈越沒有立刻睡。他坐在床邊,翻了幾則八個月前的訊息,第一次發現當時的Y也有很多停頓。有一回對方說今天很煩,他急著問是不是自己講太多,話題便轉回安慰他;現在回看,他想不起那天江行曜究竟為什麼煩。
他把手機放下,心裡有一點不好意思。被照顧很容易讓人以為對方總是有餘力,可那個總問吃飯了沒的人,也可能是在自己的壓力裡,只剩一個能先問別人的句子。
隔天中午,他主動問演示完有沒有想吃什麼,沒有追著問考得好不好。江行曜回一間平價麵店,說想吃有很多湯的,沈越記下,先確認店今天開,再把自己下午的工作排好。
等人的半小時裡,他改自己的論文,不盯著倒數。旁邊同學在練口頭報告,聲音顫得厲害,他抬頭看了一眼,沒有嘲笑,也沒自告奮勇去指導陌生人。人緊張時,有時只需要旁邊的人讓那個聲音好好存在,而不是立刻評價。
江行曜後來說,講到不會的那題,想起昨晚沈越答應一起吃飯,忽然覺得自己不必靠這一題才配吃那碗麵。沈越聽得鼻尖一酸,趕快低頭找錢包,說那你要加蛋嗎,對方笑著說要。
那顆蛋是他們一人付一份自己能吃的,誰都沒拿它當辛苦的獎章。麵上來時熱氣很足,沈越看著江行曜終於慢慢吃,知道自己也能在關係裡給出一個不需要先贏的位置。
隔天的結果不完美。老師追問兩個問題,江行曜答出一個,另一個承認仍需補測;整體通過這輪演示,還有修改要交。沈越下午見到他,第一眼先看見他買了兩杯冰飲,眼裡的疲倦沒有消失,人卻像終於從一個很小的框裡走出來。
「沒有第一名。」江行曜說。
沈越接過飲料。「今天又不是比名次。」
兩人沿操場走,江行曜講自己答不出時如何停了幾秒,再說目前資料不足。沈越聽得比聽程式原理認真,因為他知道那幾秒需要多少勇氣,不是只有一個對答案能讓人長大。
走到看台後,江行曜忽然問,自己那天打球很差、今天報告也不厲害,沈越還會不會想跟他走。問完他就有點後悔,低頭踢了一下路邊的落葉。
沈越停住,心跳慢慢變大。他原本又想用一句玩笑擋過去,可看見那人沒有藏好的緊張,忽然不想再把真正的話延後。
「會。」他說,「我喜歡跟你在一起,不是因為你每次都贏。」
江行曜抬頭,握著飲料的手收緊。沈越知道這句話已經往前走了一點,自己也不能再退回完全沒說過的位置。
「星期六晚上有空嗎?」他問,「這次不帶文件,不排工作。我有話想說。」
江行曜點頭,點得太快,冰塊在杯裡撞了一下。風從看台後吹過來,沈越低頭喝了一口,很甜,甜得不需要先找一種神祕的感覺解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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