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我也有不想給你看的版本
沈越把那封「可以幫忙營運」的舊郵件列印出來,放在桌子中央。
紙很薄,兩面都有字,卻讓他覺得比整箱樣品還重。五月八日的午後,江行曜剛做完上午的實驗,帶來一個被壓歪的飯糰。沈越沒讓他先看文件,兩人坐在門口吃完,連醬汁滴到紙巾上都擦乾淨,才開口。
「我上次說,我不知道外掛能改展示資料。這句不完全對。」
江行曜望著他,沒有接話。
沈越記得曹承介紹工具時說過,代運營能替店修改商品說明,省去每次都要店主按確認的時間。他當時點過同意,只以為那不包括更動重要承諾。風波後,他對很多人說自己從未允許任何修改,話說得越多,便越難把那個曾經怕麻煩、想走捷徑的自己再拿出來。
原片找到後,他知道不能繼續用那句好聽的話。他將自己的說明補正給羅敏,區分授權過的部分與爭議的越權範圍。授過一些權不等於什麼都答應,卻也不能因此說從來什麼都沒授。
江行曜讀了郵件,眉頭皺起來。沈越的心慢慢沉,想搶先解釋自己不是故意騙他,又把手握住,等對方說。
「你為什麼現在跟我說?」江行曜問。
「因為你已經幫我看到這裡,我還讓你以為我的版本完全沒缺口,很卑鄙。」沈越停了一下,「也因為我在意你會怎麼看我。我越在意,越不想講。」
這句話說出來,他反而沒有那麼想逃。外頭有人騎車經過,鈴聲一下就遠,店裡的空氣卻停得很久。
江行曜說自己確實不舒服,並非因為沈越曾同意一份有問題的授權,而是兩人一起做資料時,那個缺口仍被藏著。他需要知道,下次不利的事會不會又等到不能藏才講。
沈越答不出一個漂亮保證。他能說的是這次已補正,往後相關新資料先標出範圍,不再一個人決定哪些會影響別人的判斷;如果自己害怕,也應該說害怕,不把空白留給對方當成沒有問題。
江行曜把那張紙折好,沒有替他丟掉,也沒有說只要喜歡就全部原諒。過了一會兒,他從電腦開出自己去年比賽的交付說明。
「我也得把這個說清楚。」
那個分潤專案由學生組隊完成,江行曜寫的是測試帳本與核對介面,允許使用的範圍只在展示與課程測試。許燦後來投資的外掛公司引用了比賽照片,又把相近的介面做成商業產品。江行曜知道對方提過合作,拒絕過後沒有再追查,也未參與商用版本。他不能說自己與所有概念毫無關係,也不能因此認領後續每一段沒看過的程式。
他保留的原始交付、授權回信和拒絕合作的日期會一起提供,與舊店事件的聯繫仍須實際比對,不能靠他自己說「不是我寫的」就結案。
沈越看著那份說明,忽然理解為什麼江行曜一直不肯把一個鍵說成萬能。他不只是謙虛,也是不願有人再把「鏈上」兩字包成不用思考的保證。
江行曜的專案文件裡有一張早期介面,顏色很醜,按鈕擠成一團。沈越盯著看,問那時到底為什麼用綠配橘。江行曜說組員投票,自己反對無效,講完又補一句其實他那時選了第三種更醜的。
這張圖讓原本像證據的資料夾突然多出一點學生味。它不是誕生時就準備捲走誰的錢,也不因後來有人用相近的外觀做壞事,就能把所有起點塗黑。沈越把那頁標出,仍依來源一起交,不從今天的結果反推每一個人當初都知道結局。
江行曜說第一次接到商用合作信時,自己其實心動過。對方開的報酬對一個學生不少,照片也拍得很好看,他想過是不是能不用跟家裡要生活費。最後拒絕,不是自己一開始就看穿陰謀,而是對方不願把使用範圍與責任說清,他怕交出去之後不知道要負什麼。
沈越聽完,忽然有一點酸。他去年也是站在差不多的門口,只是沒有停住。這種比較很刺,他承認自己羨慕對方當時能說不,江行曜卻搖頭,說自己也錯過別的地方,不能拿一次比較好的判斷當終身比較好的人。
他們安靜一會兒,窗外有學生抱著球跑過,腳步響得很快。沈越看著那張綠橘介面,終於笑出來,說這個真的不能救,江行曜也笑,承認它應該永遠留在歷史裡。桌上那份很重的坦白,因此多了一小塊能讓人呼吸的空間。
兩人都沒有喜歡這場談話。江行曜少了平常那點笑,沈越說話時會反覆握袖口。他們各自做完補充,把副本與取得時間記清,桌面便只剩兩個空飯糰包裝。
沈越問今天是不是先各自回去。江行曜想了想,說想出去走,但暫時不想再聊文件。
於是他們沿河走一段。有人在橋下練小提琴,拉錯同一個地方三次,沈越第三次忍不住回頭,江行曜也回頭。兩人對上眼,都笑了一下,笑意很小,沒有把剛才的不舒服洗掉,卻讓那段路不再只有文件。
走到橋尾,江行曜問他:「你平常也會像剛才那樣,怕讓我看見不好的版本?」
「會。」沈越說,「你太像什麼都做得好的人了。」
江行曜沉默幾秒,忽然把包裡一張報告評分表給他看。分數旁老師寫著:思路很好,表達不清,請重做演示。
沈越愣住,接著笑得很壞。江行曜站著讓他笑,耳朵卻慢慢紅了。
回校門前,沈越把評分表還給他,說重做演示那天,如果想找人聽,可以叫自己。江行曜把紙收好,終於抬眼看他。
「你不懂內容。」
「所以你要是連我都講懂了,可能就真的講清楚了。」
江行曜點頭,肩膀鬆下來一點。他們沒有在橋上擁抱,也沒有立刻說愛。沈越只是發現,被看見缺口之後,人還能留在身邊;留下的樣子不一定很甜,有時是陪著走一段不再繼續審問的路。
紙很薄,兩面都有字,卻讓他覺得比整箱樣品還重。五月八日的午後,江行曜剛做完上午的實驗,帶來一個被壓歪的飯糰。沈越沒讓他先看文件,兩人坐在門口吃完,連醬汁滴到紙巾上都擦乾淨,才開口。
「我上次說,我不知道外掛能改展示資料。這句不完全對。」
江行曜望著他,沒有接話。
沈越記得曹承介紹工具時說過,代運營能替店修改商品說明,省去每次都要店主按確認的時間。他當時點過同意,只以為那不包括更動重要承諾。風波後,他對很多人說自己從未允許任何修改,話說得越多,便越難把那個曾經怕麻煩、想走捷徑的自己再拿出來。
原片找到後,他知道不能繼續用那句好聽的話。他將自己的說明補正給羅敏,區分授權過的部分與爭議的越權範圍。授過一些權不等於什麼都答應,卻也不能因此說從來什麼都沒授。
江行曜讀了郵件,眉頭皺起來。沈越的心慢慢沉,想搶先解釋自己不是故意騙他,又把手握住,等對方說。
「你為什麼現在跟我說?」江行曜問。
「因為你已經幫我看到這裡,我還讓你以為我的版本完全沒缺口,很卑鄙。」沈越停了一下,「也因為我在意你會怎麼看我。我越在意,越不想講。」
這句話說出來,他反而沒有那麼想逃。外頭有人騎車經過,鈴聲一下就遠,店裡的空氣卻停得很久。
江行曜說自己確實不舒服,並非因為沈越曾同意一份有問題的授權,而是兩人一起做資料時,那個缺口仍被藏著。他需要知道,下次不利的事會不會又等到不能藏才講。
沈越答不出一個漂亮保證。他能說的是這次已補正,往後相關新資料先標出範圍,不再一個人決定哪些會影響別人的判斷;如果自己害怕,也應該說害怕,不把空白留給對方當成沒有問題。
江行曜把那張紙折好,沒有替他丟掉,也沒有說只要喜歡就全部原諒。過了一會兒,他從電腦開出自己去年比賽的交付說明。
「我也得把這個說清楚。」
那個分潤專案由學生組隊完成,江行曜寫的是測試帳本與核對介面,允許使用的範圍只在展示與課程測試。許燦後來投資的外掛公司引用了比賽照片,又把相近的介面做成商業產品。江行曜知道對方提過合作,拒絕過後沒有再追查,也未參與商用版本。他不能說自己與所有概念毫無關係,也不能因此認領後續每一段沒看過的程式。
他保留的原始交付、授權回信和拒絕合作的日期會一起提供,與舊店事件的聯繫仍須實際比對,不能靠他自己說「不是我寫的」就結案。
沈越看著那份說明,忽然理解為什麼江行曜一直不肯把一個鍵說成萬能。他不只是謙虛,也是不願有人再把「鏈上」兩字包成不用思考的保證。
江行曜的專案文件裡有一張早期介面,顏色很醜,按鈕擠成一團。沈越盯著看,問那時到底為什麼用綠配橘。江行曜說組員投票,自己反對無效,講完又補一句其實他那時選了第三種更醜的。
這張圖讓原本像證據的資料夾突然多出一點學生味。它不是誕生時就準備捲走誰的錢,也不因後來有人用相近的外觀做壞事,就能把所有起點塗黑。沈越把那頁標出,仍依來源一起交,不從今天的結果反推每一個人當初都知道結局。
江行曜說第一次接到商用合作信時,自己其實心動過。對方開的報酬對一個學生不少,照片也拍得很好看,他想過是不是能不用跟家裡要生活費。最後拒絕,不是自己一開始就看穿陰謀,而是對方不願把使用範圍與責任說清,他怕交出去之後不知道要負什麼。
沈越聽完,忽然有一點酸。他去年也是站在差不多的門口,只是沒有停住。這種比較很刺,他承認自己羨慕對方當時能說不,江行曜卻搖頭,說自己也錯過別的地方,不能拿一次比較好的判斷當終身比較好的人。
他們安靜一會兒,窗外有學生抱著球跑過,腳步響得很快。沈越看著那張綠橘介面,終於笑出來,說這個真的不能救,江行曜也笑,承認它應該永遠留在歷史裡。桌上那份很重的坦白,因此多了一小塊能讓人呼吸的空間。
兩人都沒有喜歡這場談話。江行曜少了平常那點笑,沈越說話時會反覆握袖口。他們各自做完補充,把副本與取得時間記清,桌面便只剩兩個空飯糰包裝。
沈越問今天是不是先各自回去。江行曜想了想,說想出去走,但暫時不想再聊文件。
於是他們沿河走一段。有人在橋下練小提琴,拉錯同一個地方三次,沈越第三次忍不住回頭,江行曜也回頭。兩人對上眼,都笑了一下,笑意很小,沒有把剛才的不舒服洗掉,卻讓那段路不再只有文件。
走到橋尾,江行曜問他:「你平常也會像剛才那樣,怕讓我看見不好的版本?」
「會。」沈越說,「你太像什麼都做得好的人了。」
江行曜沉默幾秒,忽然把包裡一張報告評分表給他看。分數旁老師寫著:思路很好,表達不清,請重做演示。
沈越愣住,接著笑得很壞。江行曜站著讓他笑,耳朵卻慢慢紅了。
回校門前,沈越把評分表還給他,說重做演示那天,如果想找人聽,可以叫自己。江行曜把紙收好,終於抬眼看他。
「你不懂內容。」
「所以你要是連我都講懂了,可能就真的講清楚了。」
江行曜點頭,肩膀鬆下來一點。他們沒有在橋上擁抱,也沒有立刻說愛。沈越只是發現,被看見缺口之後,人還能留在身邊;留下的樣子不一定很甜,有時是陪著走一段不再繼續審問的路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17章 校草也會在報告前失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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