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朋友的作品,不是我們的背景
譚予安站在自己的作品前,先叫兩人別急著稱讚。
「先走完,再說看不看得懂。」
顧清梨聽得笑起來,說這句真的很熟。二〇二七年五月,她與林見舟來看朋友的展出,手裡沒有帶自家樣燈,也沒有預備一份順便請同學核的圖。今天這張桌、這面牆與那些反覆改過的細節,都該先屬於譚予安。
她的作品與一段地方生活的導引有關,不靠很多新奇裝置,而是讓人走過幾個位置,才發現日常裡原先沒注意的關係。顧清梨看得很慢,有一處真的不懂,沒有先假裝很有感覺,等譚予安方便,才問那個安排為什麼在這裡停。
對方解釋,接著反問她自己走過時以為會去哪。兩人講了幾句,慢慢找到一處原來確實可以更清楚的地方。譚予安拿本子記,不因為今天是公開展示便不能被問,也沒有拿朋友的意見直接宣告全改,仍要與相關協作者確認。
林見舟在一旁聽,偶爾提出自己作為普通觀看者的感受。他懂句子怎樣留白,卻不替所有視覺安排下判斷;不知道便說不知道,讓兩位設計工作者能用自己的方式談,不因為他是顧清梨男友就得每一題插話。
看完,他們坐到外面的矮牆旁吃點東西。譚予安這一年有正式設計工作,也有自己在有限時間裡完成的創作,忙起來照樣會煩、會覺得一份案子不值得,但不再像畢業前那樣,每一件被否就懷疑是不是整個人都沒選對。
她問兩人燈攤怎樣,林見舟簡單講固定工作角、有限開門與各自的本職,不把今天的座位又變成自己創業報告。顧清梨則說四百九十元買的書已看完一半,另一本讀得慢,自己也沒要求每一筆私人花費都得立刻回收。
譚予安笑,說看來這比攤位做多大更值得恭喜。她不是在輕視生意,只是記得去年那兩個人看一張表都像在等人生放榜,如今至少能在沒有結果要交的下午,坐著把一個朋友的作品看完。
午后有人來找譚予安核現場,她起身去處理,林見舟與顧清梨便自己再走一圈。林見舟看到一處紙材用得好,手伸向手機,顧清梨轉頭,他笑著先收住,說今天不打算帶回去叫她再做三版。
「拍可以,」她說,「但不要讓人家的東西變成我們未經確認的樣本。」
他點頭,按現場允許的範圍留了整體照片,先問過要分享的方式,不將工作裡看見的每一個好點子都視為無主材料。
走到外面,顧清梨忽然說很喜歡譚予安這次的做法,尤其作品真的與人會經過的地方有關,不只是交一張漂亮圖。這正是她春天一直在想的方向,如今看朋友做成某一部分,心裡那個模糊的願望又清楚了一點。
林見舟問她想不想往這類工作靠。她說想,但得知道具體是什麼、自己還欠哪種經驗,不是今天被感動便能明天辭職。她仍有手頭已答應的工作,過完這個展,回杭州也得照實做好。
兩人沿路走,沒有急著討論哪家公司適合。顧清梨說自己以前很怕落後同學,看到別人做一件有意思的事,便像在比較誰已經走到比較高的位置;現在看譚予安,更多是高興,也提醒自己原來還可以問不同的問題。
林見舟承認自己也曾偷偷比較,連一張舊公司同事的工作照都能看出一堆關於自己不夠好的證據。兩人笑了一下,知道這些心情不會因為談過便永遠不來,只是下次出現時,未必還得讓它替自己決定。
傍晚譚予安忙完,來送他們。顧清梨送一張自己手寫的卡,內容很短,沒有許願她以後所有工作都順,只寫今天最喜歡的那一處,謝謝能看見。卡不是拿自家標誌換曝光,也沒有要求對方拍來證明收到。
譚予安讀完,笑著說這次總算不用自己再替他們改文案。林見舟說若真有錯字仍請講,三個人一起笑得有人回頭。
離開前,她很認真地說今天能來很高興,但下個月自己忙,暫時不接任何朋友免費問一下。顧清梨立刻舉手答應,林見舟也點頭,這份直接反而讓他們都放心。友誼不需要靠誰永遠能幫忙才能站住。
晚上顧清梨與林見舟去吃飯,桌子小,兩人的手偶爾碰到。她說今天像真正出來玩,不用把每一次回臨江都安排成半場工作。林見舟聽著很高興,仍問哪裡還想去,不替她把剩下的時間全決定。
她想去書店看看新出的那本,兩人便走一段,先看不一定買。途中她忽然牽住他的手,說若以後同城,也想保留這種各自有朋友、能一起去看別人生活的下午,不要只剩兩人一盞燈。
林見舟答應,知道這不是要求一個永遠完美的相處方式,而是很實際地說,她想把自己的世界留多大。
那晚回到住處,顧清梨將展出資料放好,打開自己正在考慮的工作方向,新增幾個想問的項目。她沒有寫一定回臨江,也沒寫一定留下杭州;先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進去,再等合適的機會來時,用同一雙清楚的眼睛看。
林見舟送到樓下便回家,沒有把這場看展得出的所有想法都向誰報告。手機裡多了一張三個人不太整齊的合照,照片上每個人都笑著,身後那份作品卻仍然清楚屬於它的作者。
「先走完,再說看不看得懂。」
顧清梨聽得笑起來,說這句真的很熟。二〇二七年五月,她與林見舟來看朋友的展出,手裡沒有帶自家樣燈,也沒有預備一份順便請同學核的圖。今天這張桌、這面牆與那些反覆改過的細節,都該先屬於譚予安。
她的作品與一段地方生活的導引有關,不靠很多新奇裝置,而是讓人走過幾個位置,才發現日常裡原先沒注意的關係。顧清梨看得很慢,有一處真的不懂,沒有先假裝很有感覺,等譚予安方便,才問那個安排為什麼在這裡停。
對方解釋,接著反問她自己走過時以為會去哪。兩人講了幾句,慢慢找到一處原來確實可以更清楚的地方。譚予安拿本子記,不因為今天是公開展示便不能被問,也沒有拿朋友的意見直接宣告全改,仍要與相關協作者確認。
林見舟在一旁聽,偶爾提出自己作為普通觀看者的感受。他懂句子怎樣留白,卻不替所有視覺安排下判斷;不知道便說不知道,讓兩位設計工作者能用自己的方式談,不因為他是顧清梨男友就得每一題插話。
看完,他們坐到外面的矮牆旁吃點東西。譚予安這一年有正式設計工作,也有自己在有限時間裡完成的創作,忙起來照樣會煩、會覺得一份案子不值得,但不再像畢業前那樣,每一件被否就懷疑是不是整個人都沒選對。
她問兩人燈攤怎樣,林見舟簡單講固定工作角、有限開門與各自的本職,不把今天的座位又變成自己創業報告。顧清梨則說四百九十元買的書已看完一半,另一本讀得慢,自己也沒要求每一筆私人花費都得立刻回收。
譚予安笑,說看來這比攤位做多大更值得恭喜。她不是在輕視生意,只是記得去年那兩個人看一張表都像在等人生放榜,如今至少能在沒有結果要交的下午,坐著把一個朋友的作品看完。
午后有人來找譚予安核現場,她起身去處理,林見舟與顧清梨便自己再走一圈。林見舟看到一處紙材用得好,手伸向手機,顧清梨轉頭,他笑著先收住,說今天不打算帶回去叫她再做三版。
「拍可以,」她說,「但不要讓人家的東西變成我們未經確認的樣本。」
他點頭,按現場允許的範圍留了整體照片,先問過要分享的方式,不將工作裡看見的每一個好點子都視為無主材料。
走到外面,顧清梨忽然說很喜歡譚予安這次的做法,尤其作品真的與人會經過的地方有關,不只是交一張漂亮圖。這正是她春天一直在想的方向,如今看朋友做成某一部分,心裡那個模糊的願望又清楚了一點。
林見舟問她想不想往這類工作靠。她說想,但得知道具體是什麼、自己還欠哪種經驗,不是今天被感動便能明天辭職。她仍有手頭已答應的工作,過完這個展,回杭州也得照實做好。
兩人沿路走,沒有急著討論哪家公司適合。顧清梨說自己以前很怕落後同學,看到別人做一件有意思的事,便像在比較誰已經走到比較高的位置;現在看譚予安,更多是高興,也提醒自己原來還可以問不同的問題。
林見舟承認自己也曾偷偷比較,連一張舊公司同事的工作照都能看出一堆關於自己不夠好的證據。兩人笑了一下,知道這些心情不會因為談過便永遠不來,只是下次出現時,未必還得讓它替自己決定。
傍晚譚予安忙完,來送他們。顧清梨送一張自己手寫的卡,內容很短,沒有許願她以後所有工作都順,只寫今天最喜歡的那一處,謝謝能看見。卡不是拿自家標誌換曝光,也沒有要求對方拍來證明收到。
譚予安讀完,笑著說這次總算不用自己再替他們改文案。林見舟說若真有錯字仍請講,三個人一起笑得有人回頭。
離開前,她很認真地說今天能來很高興,但下個月自己忙,暫時不接任何朋友免費問一下。顧清梨立刻舉手答應,林見舟也點頭,這份直接反而讓他們都放心。友誼不需要靠誰永遠能幫忙才能站住。
晚上顧清梨與林見舟去吃飯,桌子小,兩人的手偶爾碰到。她說今天像真正出來玩,不用把每一次回臨江都安排成半場工作。林見舟聽著很高興,仍問哪裡還想去,不替她把剩下的時間全決定。
她想去書店看看新出的那本,兩人便走一段,先看不一定買。途中她忽然牽住他的手,說若以後同城,也想保留這種各自有朋友、能一起去看別人生活的下午,不要只剩兩人一盞燈。
林見舟答應,知道這不是要求一個永遠完美的相處方式,而是很實際地說,她想把自己的世界留多大。
那晚回到住處,顧清梨將展出資料放好,打開自己正在考慮的工作方向,新增幾個想問的項目。她沒有寫一定回臨江,也沒寫一定留下杭州;先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進去,再等合適的機會來時,用同一雙清楚的眼睛看。
林見舟送到樓下便回家,沒有把這場看展得出的所有想法都向誰報告。手機裡多了一張三個人不太整齊的合照,照片上每個人都笑著,身後那份作品卻仍然清楚屬於它的作者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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