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我爸來買了一盞,不打折
林建國進門,第一句問的是這裡冷氣誰付。
林見舟原本準備好介紹燈,一下沒接上,只好先說場地費與可用範圍怎樣算,其他依實際安排列,沒有讓一個模糊全包藏住後面才知道的費用。父親聽完點頭,這才往桌上看。
十月中旬,十二平方米的工作角用了半個月。林建國從前只看過兒子傳的照片,今天下班順路過來,工作衣還沒換,手裡提一只很普通的袋子。沒有先打電話問可不可以參觀,卻也站在不擋客人的地方等,直到林見舟把一筆詢問回完。
他看燈,翻紙卡,對平板興趣不大,直接問買回去能不能只亮。林見舟說可以,不需要用程式。父親便點頭,像這句比他準備的任何理念都好懂。
「多少?」
「一百六十八。」
林建國拿手機付,林見舟下意識想說不用,對上父親的眼神又停住。父親不是來讓他表演大方,自己真的想買,也不想一走進來便變成需要兒子貼一盞燈證明孝順的人。
他按普通客人的方式說明使用與聯絡方式,確認外觀與物件,再將一百六十八列入這一筆實際售出。不是父親暗中多付幾千,替他補營業額,也不是拿走一盞以後,收入才終於有個像樣的說法。
父親也在平板前站了一會,點進關係那一欄,看見家人,又默默退回。林見舟沒有出聲提示,讓他照自己的意思選,像接待任何一個還在想的客人。林建國最後將螢幕放好,伸手拿空白,神情反而比剛進門時輕一點,彷彿終於知道自己可以不必在這裡回答每個問題。
父親選空白卡,林見舟問是否要寫,他說自己字不好,先不寫。手指卻在那張紙上停了一下,像也許真的有話,只是沒有準備在兒子的店裡當場寫給誰。
坐下後,父親問現在一星期幾天做文字、幾天開門,還夠不夠生活。林見舟把實際情況說明,沒有將偶爾較好的一週乘成全年,也不因為怕又被勸回穩定工作,就故意講得太滿。
「現在還是兩邊一起。」他說,「這裡先三個月,要看扣完成本和約定工時後到底如何。」
林建國嗯了一聲,問是否累。他本來想說還好,看到父親手背也有幾道很舊的痕,忽然改成會累,有時關門以後仍需要收,但已經比到處搬東西有秩序一些。
父親沒有接著說那就別做,卻也不會講夢想很珍貴。他只提醒別把每一件事都排到半夜,身體垮了,什麼都得停。林見舟聽著,心裡仍有一點被當小孩的不耐煩,卻沒有立刻把那句關心全推走。
顧清梨當天不在臨江。父親問她杭州怎樣,林見舟說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,正在適應,不是每天等著自己處理她所有事情。林建國點頭,過一會問兩人感情如何。
這句話問得十分生硬,像在詢問一個陌生機器最近運轉狀況。林見舟差點笑,忍住,說很好,也會吵,正在學怎樣相處。父親看他一眼,像終於知道這種題目不會得到保養手冊,只好又嗯一聲。
他們坐了一會,窗外有人推著車經過,輪子壓到地面縫隙,發出一聲一聲的響。林見舟忽然想請父親吃飯,不想等到每件事情都做得足夠好,才回家接受那句還行。
父親說今天得回去,已有安排,但下週有一晚可以。林見舟拿出手機,真正約清楚,不用父親客套一句再說,便當成永遠不能打擾。
臨走前,林建國把那只袋子打開,裡面是兒子前幾天忘在家裡的保鮮盒,蓋子終於配對。他說這個拿回去,家裡留不下那麼多半套。林見舟接過,看到裡頭還有一份能熱來吃的菜,沒有戳破父親又多煮一點的習慣。
父親提著正式買的燈走出去,背影和來時沒有不同,沒有突然變成最懂年輕人創業的觀眾。林見舟卻站在門邊看了一會,直到下一位客人進來,才回到桌前。
晚上他把這件事講給顧清梨聽,說父親竟先問冷氣。她在那頭笑得很開心,說林叔才是真正會檢查使用成本的人。他也笑,接著承認,原先自己很怕他看見這裡小。
顧清梨問後來呢。他說父親看過,買一盞,仍問能否吃飯,事情沒變成自己想的那場比較。她聽完很輕地說那很好,又提醒他別把父親付的錢偷偷轉回,不然下次對方可能又得重新付一次。
林見舟說不會,已按正常商品收款記好。她嗯一聲,接著問那盞空白卡父親到底想寫給誰。他說不知道,沒有去猜,也不打算問到對方非講不可。
通話結束後,他收到父親傳的一張照片。燈放在家裡的小櫃旁,空白卡仍空白,光沒有照得多漂亮,卻正好落在晚上拿杯子的地方。
下面只有兩字:能用。
林見舟看了很久,笑著將那張照片留在家人的對話裡。今天這一盞確實售出,父親也真的帶回了自己的生活,已不需要另外寫一個滿分評語。
林見舟原本準備好介紹燈,一下沒接上,只好先說場地費與可用範圍怎樣算,其他依實際安排列,沒有讓一個模糊全包藏住後面才知道的費用。父親聽完點頭,這才往桌上看。
十月中旬,十二平方米的工作角用了半個月。林建國從前只看過兒子傳的照片,今天下班順路過來,工作衣還沒換,手裡提一只很普通的袋子。沒有先打電話問可不可以參觀,卻也站在不擋客人的地方等,直到林見舟把一筆詢問回完。
他看燈,翻紙卡,對平板興趣不大,直接問買回去能不能只亮。林見舟說可以,不需要用程式。父親便點頭,像這句比他準備的任何理念都好懂。
「多少?」
「一百六十八。」
林建國拿手機付,林見舟下意識想說不用,對上父親的眼神又停住。父親不是來讓他表演大方,自己真的想買,也不想一走進來便變成需要兒子貼一盞燈證明孝順的人。
他按普通客人的方式說明使用與聯絡方式,確認外觀與物件,再將一百六十八列入這一筆實際售出。不是父親暗中多付幾千,替他補營業額,也不是拿走一盞以後,收入才終於有個像樣的說法。
父親也在平板前站了一會,點進關係那一欄,看見家人,又默默退回。林見舟沒有出聲提示,讓他照自己的意思選,像接待任何一個還在想的客人。林建國最後將螢幕放好,伸手拿空白,神情反而比剛進門時輕一點,彷彿終於知道自己可以不必在這裡回答每個問題。
父親選空白卡,林見舟問是否要寫,他說自己字不好,先不寫。手指卻在那張紙上停了一下,像也許真的有話,只是沒有準備在兒子的店裡當場寫給誰。
坐下後,父親問現在一星期幾天做文字、幾天開門,還夠不夠生活。林見舟把實際情況說明,沒有將偶爾較好的一週乘成全年,也不因為怕又被勸回穩定工作,就故意講得太滿。
「現在還是兩邊一起。」他說,「這裡先三個月,要看扣完成本和約定工時後到底如何。」
林建國嗯了一聲,問是否累。他本來想說還好,看到父親手背也有幾道很舊的痕,忽然改成會累,有時關門以後仍需要收,但已經比到處搬東西有秩序一些。
父親沒有接著說那就別做,卻也不會講夢想很珍貴。他只提醒別把每一件事都排到半夜,身體垮了,什麼都得停。林見舟聽著,心裡仍有一點被當小孩的不耐煩,卻沒有立刻把那句關心全推走。
顧清梨當天不在臨江。父親問她杭州怎樣,林見舟說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,正在適應,不是每天等著自己處理她所有事情。林建國點頭,過一會問兩人感情如何。
這句話問得十分生硬,像在詢問一個陌生機器最近運轉狀況。林見舟差點笑,忍住,說很好,也會吵,正在學怎樣相處。父親看他一眼,像終於知道這種題目不會得到保養手冊,只好又嗯一聲。
他們坐了一會,窗外有人推著車經過,輪子壓到地面縫隙,發出一聲一聲的響。林見舟忽然想請父親吃飯,不想等到每件事情都做得足夠好,才回家接受那句還行。
父親說今天得回去,已有安排,但下週有一晚可以。林見舟拿出手機,真正約清楚,不用父親客套一句再說,便當成永遠不能打擾。
臨走前,林建國把那只袋子打開,裡面是兒子前幾天忘在家裡的保鮮盒,蓋子終於配對。他說這個拿回去,家裡留不下那麼多半套。林見舟接過,看到裡頭還有一份能熱來吃的菜,沒有戳破父親又多煮一點的習慣。
父親提著正式買的燈走出去,背影和來時沒有不同,沒有突然變成最懂年輕人創業的觀眾。林見舟卻站在門邊看了一會,直到下一位客人進來,才回到桌前。
晚上他把這件事講給顧清梨聽,說父親竟先問冷氣。她在那頭笑得很開心,說林叔才是真正會檢查使用成本的人。他也笑,接著承認,原先自己很怕他看見這裡小。
顧清梨問後來呢。他說父親看過,買一盞,仍問能否吃飯,事情沒變成自己想的那場比較。她聽完很輕地說那很好,又提醒他別把父親付的錢偷偷轉回,不然下次對方可能又得重新付一次。
林見舟說不會,已按正常商品收款記好。她嗯一聲,接著問那盞空白卡父親到底想寫給誰。他說不知道,沒有去猜,也不打算問到對方非講不可。
通話結束後,他收到父親傳的一張照片。燈放在家裡的小櫃旁,空白卡仍空白,光沒有照得多漂亮,卻正好落在晚上拿杯子的地方。
下面只有兩字:能用。
林見舟看了很久,笑著將那張照片留在家人的對話裡。今天這一盞確實售出,父親也真的帶回了自己的生活,已不需要另外寫一個滿分評語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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