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她在陌生城裡的第一張桌子
顧清梨第一個在新工作裡被退回的版面,沒有得到很兇的評語。
對方只在一處寫:漂亮,但不方便用。
她盯著那句話,比被圈滿還難受。七月二十日,杭州下過一場短雨,辦公室窗外的樹亮得很乾淨,她桌上那份自己改了整晚的稿,卻像忽然失去可以往前推的地方。
這是一個小型展示的導引設計,重點不是讓每一張單獨看都適合拍照,而是人在不同距離、不同方向能否知道下一步去哪。顧清梨明明知道使用方式重要,真正接到不屬於自己攤位的內容,仍先讓幾張最漂亮的圖把注意力拉走。
帶她協作的陳綺沒有替她改完,先請她和另一位同事實際走一次路線。她跟著去,站到拐角,才發現自己在螢幕上以為很清楚的那句,到了現場被別的展示擋住半邊。
她有些臉熱,想解釋原先資料沒有那個尺寸,陳綺便問現在確認以後,下一版準備改哪裡。沒有要她把難堪講完,才准開始做事。
顧清梨回座位,先列要重新核的距離與內容,不再一口氣將所有顏色換掉,假裝大幅修改便等於回應問題。她問了兩項自己不確定的事,其中一項很基礎,問出口前仍有點怕別人覺得研究生怎麼連這也不懂。
陳綺答得很普通,像同事本來便有不同熟悉的範圍,不需要每個問題都變成評價她究竟值不值得被雇用。顧清梨聽完,肩膀慢慢鬆了一些。
午飯幾個人一起吃,有人講孩子上學,有人講週末想去看展,沒有誰特別想聽她曾被叫校花。問到以前做過什麼,她介紹畢設和燈攤,說也碰過自己把好看放在使用前面的問題,沒有將那些經驗包成保證自己再不會錯的履歷。
一位同事問燈攤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,她答是,男朋友在臨江。說完有點想笑,原來承認一個人很重要,可以這麼自然地放進午餐,不必讓全桌先看一段感情簡報。
點餐時,大家原想叫很辣的一道,她說自己不太能吃。對方很自然地另添一份不辣的,沒有人笑她麻煩。顧清梨端著碗,忽然為這個小小的不同得到保留而高興,夾了一口,終於吃出今天午飯的味道。
午後她依新資訊重排。原先喜歡的一個元素得撤,撤下時仍然捨不得;可在另一種真的能讓人看懂的配置裡,它不是被否定成垃圾,只是這一回不適合放在最前。她把不用的版本依工作方式留存,沒有拿回去當新的攤位資源。
下班後,陳綺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到地鐵,路上講附近哪個出口施工,哪家店排隊太久。顧清梨原先以為自己要很會社交,才能在新地方找到朋友,走了十分鐘,發現對方也只是在回家路上願意多說幾句。
她回住處,放下包,先給林見舟發一張路上的天,說今天有點糟,但自己正在學。他沒有立刻問怎樣改,先問是否想講,她回說吃完飯再說,今天想先自己坐一會。
房間裡還有一箱沒收好,洗衣籃也快滿。她把晚餐放桌上,這次不用邊吃邊看攤位訊息。兩小時的共營時段已事先排好,並不因為男朋友今天回得快,便自動擴成整晚需要用來證明關係。
她吃完,將明天要用的衣服洗起來,找出一個被搬家壓彎的紙袋。那裡頭是林見舟出發前還她的書,還有自己留的票,沒有哪一件能替她在這座城裡工作,卻也不是沒有用。
晚上通話,她把那句漂亮但不好用講給他聽。林見舟先笑,說自己也被客戶講過類似的話,接著停住,沒有用「我早就知道」來擋她今天的感覺。
顧清梨說最難的是明明學過,還是會做錯,覺得自己不該那麼笨。林見舟問她今天有沒有找到真不方便的地方,她說有,已經改,明天再和團隊核。他便說那今天不是只剩笨,還有真的做完的新一版。
這句話沒有讓她突然不在意,卻能放在今天旁邊。她不必在男朋友面前證明來杭州每一步都好,也不需要以糟糕的一天,換一張立刻回家的票。
七月二十四日,修過的方案往下一步走,仍有細節由團隊一起調整。不是從此變成她一人的漂亮勝利,但她知道自己哪一部分開始懂得比較踏實。下班時,她與新同事約週末去看一個展,不先問林見舟介不介意自己有其他安排,而是把能聯絡的時段說清。
他回覆玩得開心,也說自己那晚有攤務,結束再互相留訊息。顧清梨看著那句話,忽然覺得兩個人都能有一段不在對方視線裡仍然完整的日子,是一種比無時無刻連著更寬的靠近。
出門前,她將桌面拍了一張。與報到那天差不多,卻多了一張現場路線筆記,杯子也換到自己比較順手的地方。顧清梨沒有急著傳,先存進自己的相簿。
那是她在陌生城市裡慢慢坐穩的一張桌子。等晚點想分享時,可以再讓喜歡的人看見;在那以前,它已經是她自己的生活。
對方只在一處寫:漂亮,但不方便用。
她盯著那句話,比被圈滿還難受。七月二十日,杭州下過一場短雨,辦公室窗外的樹亮得很乾淨,她桌上那份自己改了整晚的稿,卻像忽然失去可以往前推的地方。
這是一個小型展示的導引設計,重點不是讓每一張單獨看都適合拍照,而是人在不同距離、不同方向能否知道下一步去哪。顧清梨明明知道使用方式重要,真正接到不屬於自己攤位的內容,仍先讓幾張最漂亮的圖把注意力拉走。
帶她協作的陳綺沒有替她改完,先請她和另一位同事實際走一次路線。她跟著去,站到拐角,才發現自己在螢幕上以為很清楚的那句,到了現場被別的展示擋住半邊。
她有些臉熱,想解釋原先資料沒有那個尺寸,陳綺便問現在確認以後,下一版準備改哪裡。沒有要她把難堪講完,才准開始做事。
顧清梨回座位,先列要重新核的距離與內容,不再一口氣將所有顏色換掉,假裝大幅修改便等於回應問題。她問了兩項自己不確定的事,其中一項很基礎,問出口前仍有點怕別人覺得研究生怎麼連這也不懂。
陳綺答得很普通,像同事本來便有不同熟悉的範圍,不需要每個問題都變成評價她究竟值不值得被雇用。顧清梨聽完,肩膀慢慢鬆了一些。
午飯幾個人一起吃,有人講孩子上學,有人講週末想去看展,沒有誰特別想聽她曾被叫校花。問到以前做過什麼,她介紹畢設和燈攤,說也碰過自己把好看放在使用前面的問題,沒有將那些經驗包成保證自己再不會錯的履歷。
一位同事問燈攤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,她答是,男朋友在臨江。說完有點想笑,原來承認一個人很重要,可以這麼自然地放進午餐,不必讓全桌先看一段感情簡報。
點餐時,大家原想叫很辣的一道,她說自己不太能吃。對方很自然地另添一份不辣的,沒有人笑她麻煩。顧清梨端著碗,忽然為這個小小的不同得到保留而高興,夾了一口,終於吃出今天午飯的味道。
午後她依新資訊重排。原先喜歡的一個元素得撤,撤下時仍然捨不得;可在另一種真的能讓人看懂的配置裡,它不是被否定成垃圾,只是這一回不適合放在最前。她把不用的版本依工作方式留存,沒有拿回去當新的攤位資源。
下班後,陳綺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到地鐵,路上講附近哪個出口施工,哪家店排隊太久。顧清梨原先以為自己要很會社交,才能在新地方找到朋友,走了十分鐘,發現對方也只是在回家路上願意多說幾句。
她回住處,放下包,先給林見舟發一張路上的天,說今天有點糟,但自己正在學。他沒有立刻問怎樣改,先問是否想講,她回說吃完飯再說,今天想先自己坐一會。
房間裡還有一箱沒收好,洗衣籃也快滿。她把晚餐放桌上,這次不用邊吃邊看攤位訊息。兩小時的共營時段已事先排好,並不因為男朋友今天回得快,便自動擴成整晚需要用來證明關係。
她吃完,將明天要用的衣服洗起來,找出一個被搬家壓彎的紙袋。那裡頭是林見舟出發前還她的書,還有自己留的票,沒有哪一件能替她在這座城裡工作,卻也不是沒有用。
晚上通話,她把那句漂亮但不好用講給他聽。林見舟先笑,說自己也被客戶講過類似的話,接著停住,沒有用「我早就知道」來擋她今天的感覺。
顧清梨說最難的是明明學過,還是會做錯,覺得自己不該那麼笨。林見舟問她今天有沒有找到真不方便的地方,她說有,已經改,明天再和團隊核。他便說那今天不是只剩笨,還有真的做完的新一版。
這句話沒有讓她突然不在意,卻能放在今天旁邊。她不必在男朋友面前證明來杭州每一步都好,也不需要以糟糕的一天,換一張立刻回家的票。
七月二十四日,修過的方案往下一步走,仍有細節由團隊一起調整。不是從此變成她一人的漂亮勝利,但她知道自己哪一部分開始懂得比較踏實。下班時,她與新同事約週末去看一個展,不先問林見舟介不介意自己有其他安排,而是把能聯絡的時段說清。
他回覆玩得開心,也說自己那晚有攤務,結束再互相留訊息。顧清梨看著那句話,忽然覺得兩個人都能有一段不在對方視線裡仍然完整的日子,是一種比無時無刻連著更寬的靠近。
出門前,她將桌面拍了一張。與報到那天差不多,卻多了一張現場路線筆記,杯子也換到自己比較順手的地方。顧清梨沒有急著傳,先存進自己的相簿。
那是她在陌生城市裡慢慢坐穩的一張桌子。等晚點想分享時,可以再讓喜歡的人看見;在那以前,它已經是她自己的生活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5章 七月三十一日,紙箱終於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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