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答辯之前,不再多接一場
刪掉那場活動時,顧清梨手指停在確認鍵上很久。
不是不能退。主辦方按事先說好的期限與條件,接受他們取消這次額外加開,退還可退的部分,該結的費用仍結清。真正難的是,一個她曾經覺得非把握不可的機會,現在要由自己親手劃掉。
五月十日,距離畢設提交還有十天。她桌上同時放著幾張設計圖、二十盞客製訂單的版面核稿,以及被她改到認不出第一版的作品說明。林見舟坐在對面,試著不把任何一份紙先說成比較重要。
最後是她自己先圈出五月二十日,說這個不能再往後借。
兩人將原先想加的活動取消,按對方確認的流程核完退款與結算,不等別人追。五月二十四日的企業訂單仍照原承諾處理,能拆的工作拆,不能保證的項目不再接。不是將生意一口氣停掉,也不是將她畢業四個字寫在牆上,底下仍塞滿同樣多的事情。
林見舟主動刪去一項自己提的現場加做服務。那是他很想試的新點子,能讓顧客多停一會,現在卻需要她再出好幾套版面。他原先以為自己有提供文字,就算已分擔一半,直到看到她實際要做的工時,才發現一個新想法,常常只是把工作送到另一個人的桌上。
顧清梨看著那一格被移走,長長吐一口氣。她又有點不好意思,說自己不是不喜歡這個攤。林見舟說知道,停一場不需要先發表一篇仍然熱愛的聲明。
她笑得很短,像終於可以把那句辯解也放下。
下午,唐美蓮來學校附近送一袋衣服,順便想看看女兒。顧清梨原本說忙,母親卻答自己不進去,只在樓下待十分鐘。她拿著袋子下來,林見舟正好要走,三人在樓邊碰上。
唐美蓮先叫他的名字,問最近怎樣。他說有一份固定天數的內容工作,攤位仍在試,沒有把還沒做成的小工作室先當答案。對方點頭,目光隨即落回女兒臉上,問她是不是又沒睡。
顧清梨的背一下繃緊。林見舟以為接著要吵,母親卻只是把一盒切好的水果遞過來,說晚點吃,別又放到隔天。
「活動少一場了。」顧清梨忽然說。
唐美蓮看她,像想回早該如此,最後只問畢設時間有沒有重新排。她說有,二十日交,後面答辯還得改。母親聽完,沒誇,也沒有直接拿她減量當作自己終於說對的證據。
十分鐘過去,母親真準備走。顧清梨送到路口,回來時神情有一點複雜,說以前每次講到這種事,都覺得必須先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在玩,便更不願意停。
林見舟懂那種感覺。父親問能不能吃飯時,他也總想把普通收入講得穩一點,把自己的不確定縮小,結果兩邊問的都不是完全同一件事。
他們沒有把這段對話解讀成家人已全懂。顧清梨坐回桌前,吃了兩塊水果,將今天真的能做完的三項排出來,其他暫時蓋住,先不讓它們一齊瞪著自己。
林見舟接著回工作處交稿。許薇問他下週是否能臨時多接一天,他看過時間,第一次很明白地說不行,但能提前交自己目前那段。她核完安排,說那就找別人補,不因為他有兩份事業,便故意證明他沒辦法專心。
他走出來時竟有些不習慣。原來一次說不,不一定當場失去一個機會;有些事情若提前講,真的能讓別人重新安排,而不是等自己做不完才一起著急。
傍晚,顧清梨發來一張圖,說今天只做了兩項,第三項卡住。他差點教她換哪個說法,想起自己根本沒看完整要求,便先問需不需要外行人聽一遍,或只是想抱怨。
她說先抱怨,接著發了三條語音。第一條罵版面,第二條罵自己,第三條說水果吃完了,媽媽這次居然沒切自己不喜歡的那種。他一條條聽完,笑著回覆至少第三項發展很好。
她在電話那頭也笑,問他怎麼能把所有事情都分類。他看一眼自己桌上的清單,說大概有職業病,請她發現時提醒。顧清梨便立刻說現在就有,先別把晚飯列成任務,吃了再聊。
那天晚上,他沒有跑去工房代替她多做一份排版,也沒留在螢幕前等她需要自己。各自吃飯、各自處理手上的工作,九點多短短通了一次電話,約好明天能核的內容。
掛斷前,她忽然說謝謝他今天也刪一項。林見舟承認刪的時候有點捨不得,不是自己比她更懂取捨。她說那下次若真有時間,再一起評估,不用將現在的放下演成永遠不配做。
他答好,將那個暫停的點子放進自己的私人備忘錄,沒有偷塞回本週排程。五月二十日仍然往前走,可顧清梨至少不用一邊追截止日,一邊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每樣都能抓住。
林見舟關燈時,包裡還有那袋酸糖。他拿出一顆,想了想又放回去,決定明天帶給她,先說會酸,不拿「很好吃」騙她試。那個很小的告知,竟讓他想起兩個人最開始坐在咖啡館裡,談最多可以賠多少的下午。
不是不能退。主辦方按事先說好的期限與條件,接受他們取消這次額外加開,退還可退的部分,該結的費用仍結清。真正難的是,一個她曾經覺得非把握不可的機會,現在要由自己親手劃掉。
五月十日,距離畢設提交還有十天。她桌上同時放著幾張設計圖、二十盞客製訂單的版面核稿,以及被她改到認不出第一版的作品說明。林見舟坐在對面,試著不把任何一份紙先說成比較重要。
最後是她自己先圈出五月二十日,說這個不能再往後借。
兩人將原先想加的活動取消,按對方確認的流程核完退款與結算,不等別人追。五月二十四日的企業訂單仍照原承諾處理,能拆的工作拆,不能保證的項目不再接。不是將生意一口氣停掉,也不是將她畢業四個字寫在牆上,底下仍塞滿同樣多的事情。
林見舟主動刪去一項自己提的現場加做服務。那是他很想試的新點子,能讓顧客多停一會,現在卻需要她再出好幾套版面。他原先以為自己有提供文字,就算已分擔一半,直到看到她實際要做的工時,才發現一個新想法,常常只是把工作送到另一個人的桌上。
顧清梨看著那一格被移走,長長吐一口氣。她又有點不好意思,說自己不是不喜歡這個攤。林見舟說知道,停一場不需要先發表一篇仍然熱愛的聲明。
她笑得很短,像終於可以把那句辯解也放下。
下午,唐美蓮來學校附近送一袋衣服,順便想看看女兒。顧清梨原本說忙,母親卻答自己不進去,只在樓下待十分鐘。她拿著袋子下來,林見舟正好要走,三人在樓邊碰上。
唐美蓮先叫他的名字,問最近怎樣。他說有一份固定天數的內容工作,攤位仍在試,沒有把還沒做成的小工作室先當答案。對方點頭,目光隨即落回女兒臉上,問她是不是又沒睡。
顧清梨的背一下繃緊。林見舟以為接著要吵,母親卻只是把一盒切好的水果遞過來,說晚點吃,別又放到隔天。
「活動少一場了。」顧清梨忽然說。
唐美蓮看她,像想回早該如此,最後只問畢設時間有沒有重新排。她說有,二十日交,後面答辯還得改。母親聽完,沒誇,也沒有直接拿她減量當作自己終於說對的證據。
十分鐘過去,母親真準備走。顧清梨送到路口,回來時神情有一點複雜,說以前每次講到這種事,都覺得必須先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在玩,便更不願意停。
林見舟懂那種感覺。父親問能不能吃飯時,他也總想把普通收入講得穩一點,把自己的不確定縮小,結果兩邊問的都不是完全同一件事。
他們沒有把這段對話解讀成家人已全懂。顧清梨坐回桌前,吃了兩塊水果,將今天真的能做完的三項排出來,其他暫時蓋住,先不讓它們一齊瞪著自己。
林見舟接著回工作處交稿。許薇問他下週是否能臨時多接一天,他看過時間,第一次很明白地說不行,但能提前交自己目前那段。她核完安排,說那就找別人補,不因為他有兩份事業,便故意證明他沒辦法專心。
他走出來時竟有些不習慣。原來一次說不,不一定當場失去一個機會;有些事情若提前講,真的能讓別人重新安排,而不是等自己做不完才一起著急。
傍晚,顧清梨發來一張圖,說今天只做了兩項,第三項卡住。他差點教她換哪個說法,想起自己根本沒看完整要求,便先問需不需要外行人聽一遍,或只是想抱怨。
她說先抱怨,接著發了三條語音。第一條罵版面,第二條罵自己,第三條說水果吃完了,媽媽這次居然沒切自己不喜歡的那種。他一條條聽完,笑著回覆至少第三項發展很好。
她在電話那頭也笑,問他怎麼能把所有事情都分類。他看一眼自己桌上的清單,說大概有職業病,請她發現時提醒。顧清梨便立刻說現在就有,先別把晚飯列成任務,吃了再聊。
那天晚上,他沒有跑去工房代替她多做一份排版,也沒留在螢幕前等她需要自己。各自吃飯、各自處理手上的工作,九點多短短通了一次電話,約好明天能核的內容。
掛斷前,她忽然說謝謝他今天也刪一項。林見舟承認刪的時候有點捨不得,不是自己比她更懂取捨。她說那下次若真有時間,再一起評估,不用將現在的放下演成永遠不配做。
他答好,將那個暫停的點子放進自己的私人備忘錄,沒有偷塞回本週排程。五月二十日仍然往前走,可顧清梨至少不用一邊追截止日,一邊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每樣都能抓住。
林見舟關燈時,包裡還有那袋酸糖。他拿出一顆,想了想又放回去,決定明天帶給她,先說會酸,不拿「很好吃」騙她試。那個很小的告知,竟讓他想起兩個人最開始坐在咖啡館裡,談最多可以賠多少的下午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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