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兩把鑰匙,都能回家
他們看過的第一間房子,陽台很漂亮,房租也漂亮得讓人不敢多看。
第二間便宜,樓梯卻窄,晚上回去要提著器材爬很久。第三間在市場旁,白天熱鬧,窗關上仍聽得見攤販的擴音器。林望站在屋裡試了一會,右耳已經覺得累,便坦白說不適合。
二〇二八年春天,兩人開始認真商量同住。
沒有誰因為租約快到期,就把行李直接搬進另一人的生活。林望先提,曹映沒有立刻答應,說想把工作、作息和費用談清楚,再看是否真的合適。林望等待那幾天有點緊張,卻沒有把慎重聽成不愛。
最後選到的是一間普通兩房,離兩人常去的工作地點都不算最近,但交通可接受,樓下買菜方便,窗關上能安靜一些。一間作臥房,另一間放各自的工作桌與器材,不把所有東西堆到吃飯的地方。
租約、費用分擔、共用物件與各自財物都說明白。誰的案子臨時少了,可以提前談一段時間的安排,不用靠猜;如果同住不適合,也能討論搬開,不將退路視為感情不夠堅定的證據。
說這些時兩人仍會不好意思。林望問曹映是否覺得自己把戀愛談成房屋租賃,對方看著清單笑,說租房本來就包含房屋租賃,難道要用吻付押金。
林望笑得趴到桌上,緊張終於散了一點。他們確實喜歡彼此,也確實需要一間付得起的房子,兩件事沒有互相損害。
搬家那天,曹映先把借了很久的椅子搬進新工作室,林望說如今到底算不算還了。對方想了想,說仍然是自己的椅子,現在繼續借另一位同住者用。林望嫌他小氣,曹映說林望那盞很醜的二手檯燈也仍歸林望,他絕不搶。
那盞燈最後放在林望的桌上,照得兩人都很滿意,只有曹映不肯承認外型也看順眼了。
收拾到晚上,他們為廚房的杯子吵了第一次小架。林望習慣洗好倒扣,曹映覺得先放架上晾就行;真正的問題卻是曹映連著兩次忘了擦灶台,林望又沒有當下說,直到看見杯子才一起發作。
話說到第三句,兩人都知道不只是杯子。曹映承認自己忘記,林望也說清真正介意的事,不再翻出上個星期誰少回一次訊息充作旁證。他們分好幾項家務,做不到時說,試一陣再調。
沒有誰在這個晚上收行李,也沒有誰因為不離開就假裝一切很好。談完仍有點氣,他們各自坐了一會,後來曹映把灶台擦乾淨,林望煮了兩碗麵,蛋都煎得不錯,麵還是略軟。
「你這個技能是不是有瓶頸?」曹映問。
「你不准用它當分手理由。」
「那可以用來輪到我煮嗎?」
林望把筷子遞過去,說歡迎。兩人笑起來,事情沒有被一場熱烈的擁抱蓋過,灶台確實乾淨了,下次輪值也寫在冰箱邊。
董秋萍春末來住了幾天,先問會不會影響他們工作。兩人安排好可住的地方與時間,她便帶著少量行李來,沒把兒子的同住當成自己理所當然可以長期接管的家。
她看見工作室兩張桌子,說曹映那邊比較亂。曹映想辯,林望在旁邊笑,母親很快補一句林望的紙都塞抽屜,只是表面乾淨。兩人一同閉嘴,她滿意地去廚房看鍋。
母親與朋友之間那筆醫療借款,已按幾年來實際履行的安排結清。林望留好最後的確認,沒有在飯桌上說終於把命還給誰。董秋萍也不覺得自己因此可以休掉所有牽掛,只是鬆一口氣,往後日子多一些餘裕,能和朋友安排自己的短途出遊。
有一天午後,曹映從林望右後方叫他,林望沒有聽清,等對方走近又問一次,才回頭。這種小事仍會發生。右耳的狀況需要照顧,疲倦時的耳鳴也不因為戀愛穩定就消失。他按需要複診,工作環境持續調整,不把伴侶變成唯一能判斷自己身體的人。
曹映開始習慣走到他看得見的位置再說重要的話,林望也不再因為沒聽見而急著假裝知道。這比一段「我會永遠照顧你」的承諾小很多,卻每天真的用得到。
記憶仍有缺口。有時林望能想起一個杯子放過的位置,卻不知道那天和誰說過話;有時只是從照片知道,沒有回想的感覺。他把需要區分的部分記清,其餘不逼自己日日測試。他與曹映一起過的這兩年,是他能穩穩握住的新時間,不必用找回十四個月才准換取。
母親離開前,給他們做一頓晚飯。曹映去買菜,錯買了一種不適合原做法的魚,董秋萍看了看,換了做法,沒有念很久。林望站在旁邊幫忙,忽然覺得這個家並沒有因此不夠好,只是晚飯和原先想的不同。
飯後,母親要去與在深圳的老朋友見面,讓兩人別陪。林望送到樓下,回來看見曹映蹲在玄關修一個鬆動的掛鉤。兩把新配好的家門鑰匙放在旁邊,各有不同顏色的套。
曹映抬頭,問他要哪個顏色。林望挑了藍的,對方拿走灰的,沒有把其中一把握在手裡,假裝要等對方證明什麼才肯給。
當晚他們分別出門,一個去會客戶,一個去看朋友的短片,回家時間不同。林望較晚到,掏出自己的鑰匙開門,屋裡留了一盞小燈,飯在冰箱裡,曹映先睡了。
他沒有叫醒對方來確認自己被等著,也沒有因為沒人站在門口就失望。把飯熱好,洗完碗,他走進房間,曹映半醒著問回來了,他輕聲說嗯,躺到留給自己的那一邊。
兩把鑰匙開的是同一扇門,門後卻仍能容得下兩個人的工作、朋友、不同意見與各自安靜的時候。林望在黑暗裡伸手,碰到曹映放鬆的手背,沒有抓緊,對方便輕輕靠過來。這次回家,不需要交出自己才能留下。
第二間便宜,樓梯卻窄,晚上回去要提著器材爬很久。第三間在市場旁,白天熱鬧,窗關上仍聽得見攤販的擴音器。林望站在屋裡試了一會,右耳已經覺得累,便坦白說不適合。
二〇二八年春天,兩人開始認真商量同住。
沒有誰因為租約快到期,就把行李直接搬進另一人的生活。林望先提,曹映沒有立刻答應,說想把工作、作息和費用談清楚,再看是否真的合適。林望等待那幾天有點緊張,卻沒有把慎重聽成不愛。
最後選到的是一間普通兩房,離兩人常去的工作地點都不算最近,但交通可接受,樓下買菜方便,窗關上能安靜一些。一間作臥房,另一間放各自的工作桌與器材,不把所有東西堆到吃飯的地方。
租約、費用分擔、共用物件與各自財物都說明白。誰的案子臨時少了,可以提前談一段時間的安排,不用靠猜;如果同住不適合,也能討論搬開,不將退路視為感情不夠堅定的證據。
說這些時兩人仍會不好意思。林望問曹映是否覺得自己把戀愛談成房屋租賃,對方看著清單笑,說租房本來就包含房屋租賃,難道要用吻付押金。
林望笑得趴到桌上,緊張終於散了一點。他們確實喜歡彼此,也確實需要一間付得起的房子,兩件事沒有互相損害。
搬家那天,曹映先把借了很久的椅子搬進新工作室,林望說如今到底算不算還了。對方想了想,說仍然是自己的椅子,現在繼續借另一位同住者用。林望嫌他小氣,曹映說林望那盞很醜的二手檯燈也仍歸林望,他絕不搶。
那盞燈最後放在林望的桌上,照得兩人都很滿意,只有曹映不肯承認外型也看順眼了。
收拾到晚上,他們為廚房的杯子吵了第一次小架。林望習慣洗好倒扣,曹映覺得先放架上晾就行;真正的問題卻是曹映連著兩次忘了擦灶台,林望又沒有當下說,直到看見杯子才一起發作。
話說到第三句,兩人都知道不只是杯子。曹映承認自己忘記,林望也說清真正介意的事,不再翻出上個星期誰少回一次訊息充作旁證。他們分好幾項家務,做不到時說,試一陣再調。
沒有誰在這個晚上收行李,也沒有誰因為不離開就假裝一切很好。談完仍有點氣,他們各自坐了一會,後來曹映把灶台擦乾淨,林望煮了兩碗麵,蛋都煎得不錯,麵還是略軟。
「你這個技能是不是有瓶頸?」曹映問。
「你不准用它當分手理由。」
「那可以用來輪到我煮嗎?」
林望把筷子遞過去,說歡迎。兩人笑起來,事情沒有被一場熱烈的擁抱蓋過,灶台確實乾淨了,下次輪值也寫在冰箱邊。
董秋萍春末來住了幾天,先問會不會影響他們工作。兩人安排好可住的地方與時間,她便帶著少量行李來,沒把兒子的同住當成自己理所當然可以長期接管的家。
她看見工作室兩張桌子,說曹映那邊比較亂。曹映想辯,林望在旁邊笑,母親很快補一句林望的紙都塞抽屜,只是表面乾淨。兩人一同閉嘴,她滿意地去廚房看鍋。
母親與朋友之間那筆醫療借款,已按幾年來實際履行的安排結清。林望留好最後的確認,沒有在飯桌上說終於把命還給誰。董秋萍也不覺得自己因此可以休掉所有牽掛,只是鬆一口氣,往後日子多一些餘裕,能和朋友安排自己的短途出遊。
有一天午後,曹映從林望右後方叫他,林望沒有聽清,等對方走近又問一次,才回頭。這種小事仍會發生。右耳的狀況需要照顧,疲倦時的耳鳴也不因為戀愛穩定就消失。他按需要複診,工作環境持續調整,不把伴侶變成唯一能判斷自己身體的人。
曹映開始習慣走到他看得見的位置再說重要的話,林望也不再因為沒聽見而急著假裝知道。這比一段「我會永遠照顧你」的承諾小很多,卻每天真的用得到。
記憶仍有缺口。有時林望能想起一個杯子放過的位置,卻不知道那天和誰說過話;有時只是從照片知道,沒有回想的感覺。他把需要區分的部分記清,其餘不逼自己日日測試。他與曹映一起過的這兩年,是他能穩穩握住的新時間,不必用找回十四個月才准換取。
母親離開前,給他們做一頓晚飯。曹映去買菜,錯買了一種不適合原做法的魚,董秋萍看了看,換了做法,沒有念很久。林望站在旁邊幫忙,忽然覺得這個家並沒有因此不夠好,只是晚飯和原先想的不同。
飯後,母親要去與在深圳的老朋友見面,讓兩人別陪。林望送到樓下,回來看見曹映蹲在玄關修一個鬆動的掛鉤。兩把新配好的家門鑰匙放在旁邊,各有不同顏色的套。
曹映抬頭,問他要哪個顏色。林望挑了藍的,對方拿走灰的,沒有把其中一把握在手裡,假裝要等對方證明什麼才肯給。
當晚他們分別出門,一個去會客戶,一個去看朋友的短片,回家時間不同。林望較晚到,掏出自己的鑰匙開門,屋裡留了一盞小燈,飯在冰箱裡,曹映先睡了。
他沒有叫醒對方來確認自己被等著,也沒有因為沒人站在門口就失望。把飯熱好,洗完碗,他走進房間,曹映半醒著問回來了,他輕聲說嗯,躺到留給自己的那一邊。
兩把鑰匙開的是同一扇門,門後卻仍能容得下兩個人的工作、朋友、不同意見與各自安靜的時候。林望在黑暗裡伸手,碰到曹映放鬆的手背,沒有抓緊,對方便輕輕靠過來。這次回家,不需要交出自己才能留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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