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等到可以自己出門的那天

前夫失憶求復合,我先替全家翻案 · 夜半聽雨 · 1,80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4 20:47
昭寧十二年三月初三,謝衍比查驗的人醒得早。

他已把隨身物收了兩遍,最後仍將一本常看的書抽出來放回桌上。兩年裡每日都聽得見的門響,今日似乎比任何一天都慢。僕人問要不要先吃,他說要,坐下卻差點將粥放涼。

來人核明期滿、這兩年間未有擅離或干預朝務的記錄,交付解限文書。謝衍看完,特意問今日是否便能按所報新居遷出。得到明確答覆後,他簽收,將文書收妥,吩咐先照清單辦剩餘交接。

官職與爵位沒有隨門一同開回來。他知道,也沒有再問。

真正跨出門檻時,他反而走得很慢。街上有人推車經過,差一點碰到衣角,他自己側身讓開。從前前後總有人先替他清出一段空地,後來兩年,他連這樣一段有車、有行人、需要互相避讓的路都不能隨意走。

照月沒有等在宅門外。兩人約的是安濟堂後院,等她上午的診席結束再見。他原想提早到,又想到提早到了,她即使不出來,也會分一點心惦記院中有人,便沿著已久未走的街慢慢繞了一小段。

城裡有些地方變了,有些沒變。從前王府常買東西的鋪子換了招牌,青石橋附近的路也早已修妥。他沒有刻意去看橋,只在一間賣日用物的小店買了照月先前說家裡缺的竹夾,付錢時才發現自己拿錯了大小。

店家拿回去替他換,還嘀咕怎麼買這個也要想半天。謝衍站著聽完,忽然笑了一下,說家中有人會問他究竟有沒有聽清楚。

他到醫館時,照月還在與最後一位病人交代後續。林蕙指了指等候的位置,他就坐下,沒有說自己今日不同。小滿拿著一摞曬乾的布經過,向他點頭,又繼續忙。日頭落到鞋尖上,謝衍第一次在安濟堂等她,等得心裡很安靜。

照月出來時先看他的鞋,見上頭有些灰,便問是不是走了很遠。

「不算遠。買錯一次竹夾。」

她接過來看,果真是前些日子提過的那種,忍不住笑。「還好最後買對了。」

他們去了後院。陶岑與林蕙各有自己的事,小滿早得過交代,午後才來幫搬物,沒有誰躲在窗後等一句答應。照月把手洗淨,擦乾,坐到謝衍對面。

她今年三十二歲,他三十六。都不再是第一次說成婚時,對未來只靠想像的年紀。

謝衍從懷中取出一張折過多次的紙,是去年談住處與日用的那份,後來添改了許多處。如今醫館附近的小院已由照月看過、租定,兩人各出的款項清楚,陶岑也已核過醫館合夥沒有因此變動。謝衍的宅所則到今日才可正式搬離,留用僕役的去留都另有安排,沒有把一整個舊王府的人悄悄塞進新家。

「這些都還算數。」他說,「但如果妳今日不願意,也可以說。」

照月看著他。「你呢?」

「我願意。」

她笑了,眼裡卻慢慢泛起水光。「那再好好問一次。」

謝衍伸出手,沒有先握住她。「沈照月,妳願不願意與我成婚?往後我若又替妳決定,妳可以當面說,我得停下來聽。不是只在今日這樣說。」

她把手放進他掌中。「我願意。我也會說,不讓你靠猜。」

他低頭時,呼吸有些亂。照月先靠過去吻他,退開一點才說,自己不是因為終於記不起壞的事,也不是認為他已把每個錯都補回來。是這一年多以來,她願意去見如今的他,也願意讓如今的自己被他看見。

謝衍抱住她,手臂停得很輕,直到她往近處靠,才收緊一些。她聽見他在耳邊說好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。

午後,兩人把已備妥、仍需親自確認的婚事文書照程序辦完。季蘭前幾日已到京,住在自己選的客舍,說這回要做來吃飯的母親,不做替女兒張羅所有東西的總管。她見照月回來,先問冷不冷,接著才摸摸她特意換上的新衣。

那衣裳是照月自己選的顏色,不是全身耀眼的紅,也不必刻意素淨來表明受過多少苦。季蘭將領口一道細褶抹平,忽然想起多年以前也替女兒做過這個動作,手指微微一停。

「這回若哪裡不舒坦,別等到五年後才回來說。」

照月把母親的手握住。「我知道。妳也不必怕我走回一段關係,就從妳身邊走沒了。」

季蘭眼睛紅了,嘴上仍說自己忙得很,才沒有日日想她。

小院只擺了兩桌。陶岑帶來大家愛吃的菜,林蕙留到診務安排妥才過來,崔嫂、小滿和幾位相熟的人一同坐。字鋪老闆送了一幅新寫的門內小字,紙由小滿幫著裁正,沒有大寫百年恩典,只寫「有話慢慢說」。

謝衍讀了兩遍,向他道謝。老闆說這幾個字不容易,往後貼著可別當裝飾。

沒有宮裡來的賜婚使者,也沒有恢復爵位的驚喜。吳騫當日值守,前一日托人送來一包尋常喜糖,照月收下,按同樣方式回了謝,並未因此把他當年守在西院外的事抹掉。人與人的往來有時能走到這裡,已是各自想過之後才肯多走的一步。

宴散時天還沒全黑。照月原想幫忙收盤,被陶岑把抹布抽走,說她明天還要來下半日的診,今晚可以先有自己的事。謝衍站在一旁笑,下一刻就被分了一盆碗,並沒因為是新郎而得了清閒。

小院安靜下來後,兩人把各自的東西擺好。照月的藥箱仍靠近門,謝衍的書放到不礙她出入的架上。屋裡有兩隻箱子、兩份往事,也有一張兩人都願意睡的床。

謝衍替她卸下一枚簪時,忽然說自己不記得第一次成婚那夜是什麼樣。照月從鏡中看他,慢慢將另一枚簪取下,放到他手邊。

「這一次記得就好。以後若也記不清,我們還有別的方法告訴彼此。」

他俯身吻她的髮際。照月回過頭,把燈移得近一些,讓自己清楚看見眼前的人。窗外有人走過,鞋底輕響,隨後又安靜了。

這一次,門由他們自己關上。鑰匙放在兩人都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明日照常開門(完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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