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明日照常開門(完結)

前夫失憶求復合,我先替全家翻案 · 夜半聽雨 · 2,472 字 · 上架:2026-10-14 20:47
成婚後第一個早晨,沈照月把謝衍留的半碗粥吃光了。

她原以為自己不餓,等洗漱完坐下,才發現昨夜忙著招呼人,根本沒吃多少。謝衍已吃過,見她還盯著鍋,便把原想稍晚再吃的那份推過去。照月先吃兩口,忽然停下問他,真不用留嗎。

「我若餓,自己再煮。」

她點頭,繼續吃。謝衍看她吃得專心,忍不住想笑,卻在她抬眼前把笑收住。照月早看見了,用空匙指他一下,說有話就說。

「只是在想,昨日問成不成婚那麼緊張,今日頭一件事,原來是粥煮少了。」

照月也笑了,將碗拿去洗,出門前摸摸架上的藥箱。她今日只看下半日,上午先陪母親取些東西,再去醫館與陶岑交接。謝衍有書鋪要交回的校頁,兩人將晚上誰先回來說好,各自帶上鑰匙。

門一開,三月的風湧進來。照月抬手壓住鬢邊碎髮,回頭看他,忽然很自然地說了一句,晚上見。

那句話輕得像每天都能說,又確實是她盼了很久才敢相信的一種以後。

安濟堂的招牌沒有改。陶岑坐在帳前,見她進來,將昨日多支的菜錢指給她看,婚宴與醫館的開銷仍分得明白。林蕙已能按既定分工接好診席,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就請同伴一同看;陶岑每隔數日留一個下午給自己,去河邊、買花,或只是關門睡覺。

她仍是合夥人,該議的事照樣要議,卻不再把不休息當作對醫館的交代。照月也終於學會休診前把事情交清,不帶著一肚子歉意離開。

白小滿的字比兩年前端正許多,偶爾仍把筆畫擠在一頭。他領固定工錢,休息時會去崔嫂攤上幫忙,也會去字鋪學裝訂。右腕痛時便停下,不再怕自己一旦少做半日,旁人就要問他是不是忘恩。有人把北營舊案當奇談來問,他有時說,有時不想說,照月都讓他自己決定。

字鋪老闆的左手留下些不靈便,不能完全恢復從前那樣按住大張紙的力道。後來他請木匠做了合手的壓板,重活由按工錢雇來的人分擔,鋪子終於穩定開門。火災已核的賠補陸續領齊,失去的時日和手上的傷仍在,卻也不是永遠停在那場火裡。那位跌傷腿的鄰人能回原處做較輕的活,見面會問起醫館漏不漏雨,陶岑每回都答不漏了。

季蘭在京裡又住了十餘日,選一個天氣好的上午回柳溪。她那件灰藍外衣已洗淡些,仍捨不得換,說穿軟了才舒服。照月替她帶了針線與幾包路上好吃的東西,母親則把那隻布老虎留到女兒新家的窗邊,說看它一臉不服氣,正好提醒兩人別總說大話。

她在柳溪有自己的屋、鄰里與要做的活,想女兒時會寫信,春秋也能再來。沈惟清的墓旁那段路經重新理好排水,季蘭去看他不用再踩一腳泥。她有時帶餅,有時空手,只把家裡近日的事說一說。父親沒有遺書裡的最後一句話,照月也不再每天等著那一句才肯把日子往前過。

暮春時,大理寺送來沈案賠補與戶冊更正的末次核覆。沈家已核事項辦結,尚未尋到的兩家北營亡者親屬也終於由原籍訪得,該領的款各有去處。七人的病案保留能證與不能證的部分,不再以一個含混死因將七條命合成方便歸檔的一行。

杜祿家收到的橋案補給也已結清,他的女兒回覆了新址,方便往後查取案文。她沒有來謝照月替她討了什麼,也不用再聽人把父親的死隨口說成駕車不慎。各家帶著不同的傷繼續過活,至少不必先向沈家或謝家低頭,才能領自己應得的那一份。

裴正則仍在大理寺任職,所辦的案也照例接受覆核。這次送來的文件,他請照月看完再簽,不以「已經改過很多次」催她省掉核對。照月逐頁看過,父親卒年無誤,母親名字也無誤,才在應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
謝衍坐在旁邊等她,沒有代筆,也沒有說從此總算都好了。等她收好文書,他問要不要一起走回去,她答好,先繞一段去買菜。

舊案裡其餘的人,也沒有隨著沈家回到飯桌前便消失。

梁敬山仍在刑所終身拘禁。梁府涉案產業清理後交回的款項依判付出,他再不能隔著一道門叫舊日管事替自己改帳、送話。姚管事與兩名縱火者按各自判定服役,未因主使定罪就免去親手所做的事。沒有誰忽然暴斃,將尚待清點的錢與責任一併帶走。

蘇婉容的三年徒役尚未期滿,在役所按規矩做分派的工。她後來核對一次所退物品,指出有一筆其實原已交回,附了當時留存的憑記。查實後那筆得到更正,其他責任照舊。照月從承辦節錄中看見,第一次覺得不必在心裡追問蘇究竟有沒有痛哭悔悟;該受的處分正執行,仍屬她的事實,也不該因她有罪而被寫錯。

繡春在城西寫信的小桌換了較穩的腳。照月偶爾路過,買些紙,兩人能短短說幾句,沒有變成無話不談的朋友。有一次繡春正替人寫信,將一句含混話念回去問清,那人不耐煩說照她的意思寫就好,她仍等了一會兒,讓對方自己把後半句說完。照月沒有打擾,買好東西便走。

吳騫仍在城門值守,原職未復。如今來往的人不叫他王府校尉,他也不再替謝衍私下探問誰的行程。城門遇見熟人有正當不便,他照規矩處理;遇到舊部拿從前交情催他通融,會把話問清楚再答。當年的恩與錯,他都記得,往後如何做,卻不能一直借那兩個字省心。

趙景衡的朝堂已是他自己主持。某次有官員又將覆核未竟的案寫作大局已定,他把那四個字圈出來,問剩下的疑處歸誰查、何時回。這不是他只問一次便從此天下無冤的事。裴正則仍會上奏催,底下仍會有人拖,而皇帝自己也得承擔催過之後沒有再看的疏漏。

梁太后住在別宮,所涉內廷支出清理已畢,仍不參預外朝。母子偶爾同桌吃飯,有時能說些從前的事,有時一頓飯很安靜。她沒有為照月的新婚送一道要求領受的恩典,也未再替梁家謀職。失去的信任不能靠一碟皇帝幼時愛吃的菜全補回,兩人都已知道。

那些遠處的日子,照月知道一部分,其餘仍由各人自己去過。她的生活不再每日等著宮門裡下一封信,才能決定今天應該笑還是應該怕。

暮春某日下午,謝衍拎著一袋枇杷到醫館外等她。他先在門邊讓開推車,才把果子拿進後院,說特意請店家挑過甜的。照月洗了手,選一顆剝開,吃完神情很嚴肅。

「酸的。」

他一怔,自己也拿一顆試,卻甜得很。照月已笑出聲,將手裡另一半遞給他,說上回欠她的,今日可以算還。

謝衍知道她指的是許多年前那簸箕裡的枇杷。他仍不能確定究竟誰吃得多,便把眼前最好的一顆挑給她,不再為了證明自己記得而與她爭。缺的那些年,有些能由記錄與她的話知道,有些終究空著;他偶爾仍頭痛,照時複診,照月是他的妻子,也可以在他看病那天忙自己的診席。

兩人坐在後院吃完果子,果皮收進小盆,照月起身去洗手。謝衍看見窗邊的布老虎,忽然說它果真像她生氣的樣子。她從水邊回頭,拿濕手在他腕上輕輕拍一下,他笑著捉住,又鬆開讓她擦乾。

傍晚收診,沈照月將明日要看的幾份記錄理好,與陶岑核過輪值,才取下門外暫停接診的牌。牌背由小滿新寫了幾個字,筆畫尚有不齊,卻遠遠便能看清:明日照常開門。

謝衍接過她手裡需要帶回家的小包。她關上醫館的門,自己收好鑰匙,另一隻手伸向他。

回家的路不長,途中還要買一把菜。他們沒有為這段路再許一個永不出錯的誓,只把今晚要吃什麼慢慢說清楚。到了轉角,照月抬頭看見自家窗上先前晾好的薄簾,被晚風吹起了一角。

那是她願意回去的地方。而明天早上,她也仍能從那裡走出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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