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這一次,我沒有等到妳

前夫失憶求復合,我先替全家翻案 · 夜半聽雨 · 1,713 字 · 上架:2026-10-14 20:47
七月那回,謝衍等到日影越過第二塊石磚,茶已換過一次。

照月約的是申時。天氣熱,她說想吃冰過的果子,宅裡卻不宜為了一次會面另添奢費,他便讓人挑幾個熟透的桃,洗淨放在井水旁。到時辰沒見人,他先想也許病人多,再想也許路上耽擱,最後竟開始想到她是不是忽然後悔。

他討厭自己想到最後一個可能時,第一個念頭仍是派人去問清楚。

僕人來請示要不要往安濟堂跑一趟,謝衍看著門外,過了一會兒說,再等等。照月此前沒有約定遲到就請人來接,也未送任何遇險的消息。他可以不安,不能把不安直接變成別人必須開門作答的命令。

申時過了,她沒有來。日頭落下,桃子端去與留用的僕人分了,謝衍獨自吃了一個,果汁流到指間,甜得讓人有些煩。他擦乾手,把原本想說的幾件事放回抽屜,沒有在信紙上寫「無妨」。其實並非毫無所謂。

照月那日下午一直留在醫館。

先是一名搬貨人摔傷,被抬來時同行者還在爭究竟是誰沒扶穩梯子。陶岑叫他們讓出地方,照月接手察看,隨後發現有超出醫館能處理的情形,安排轉去能接治的地方。送行、交代、將現有處置與時刻寫明,都花了工夫;正忙時又有一位原本約好的病人出現急變,診席再一次亂了。

她不是孤身在一個下午救完所有人。陶岑在,小滿幫著跑腿,鄰近醫者也來接力;可那一天每個能跑信的人都剛好有更急的去處。等她終於想起約定,外頭已近關門的時候。

照月坐到後院才覺得雙腿發軟。她喝了半碗水,先寫信說明未赴約的緣故,請翌晨照準許的往來送去。沒有把病人的病情逐項寫給謝衍看,也沒有用一整日疲倦來說明他理當不該介意。

「我忙到忘了交代人帶話,讓你白等,對不住。若你還願意,我後日休診時再來。」

寫完她盯著對不住三個字看了一會兒。從前她向他道歉,常常是為了趕快止住一場對話;這回卻知道自己有哪一件事沒做好,願意補哪一件,並不必把當醫者這件事也一併交出去。

翌日回信很短。謝衍說知道了,後日可以。末尾寫,他有話想當面說。

照月心裡先是一緊,隨後又有些惱,覺得這幾個字怎麼看都像等著算帳。她拿給陶岑看,陶岑只看她指的那行,沒有問整封信的私事。

「妳可以先問是不是不滿。」陶岑說,「也可以去了再聽。別在這裡替他把一整場架吵完。」

照月把信收回,過一會兒,自己笑了。

後日見面,謝衍果真不滿。

「我等了很久。最初是擔心,後來有點生氣。」他說。

照月握著茶杯,沒有立即答。謝衍似乎也花了力氣才把後半句說下去:「我知道妳有病人,也知道妳不是故意。我若說一點都不在乎,妳以後只會猜不出我哪一句是真的。」

她慢慢把杯子放下。「我在信裡說的是真話。那天我顧不上,但本可以請離開的熟客替我捎一句。當時沒想到。」

「我不是要妳每回有急事都先處理我的心情。」

「那你想要什麼?」

謝衍低頭想了一會兒。他從前很擅長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說成對所有人都有益,如今要只說自己,反而覺得艱難。

「想知道我們約好了的事,對妳也有分量。若不能來,事後肯告訴我,而不是當作我總該等。」

照月看著他,忽然明白了那封讓她惱了一夜的信。她怕他又要她把自己縮小,他怕這回所得到的只有補償式的探望。兩個人隔著桌子,各自握著舊事留下的那一小塊硬殼,竟都以為另一個人要拿走它。

「有分量。」她說,「我也期待那天。只是當時有人的情形不能等。」

謝衍點頭。她又補了一句:「下回我能帶話就帶,不能的話,過了約定半個時辰,你便照自己的安排。若真有危急,自有相應的人來通報,不要為了等我,整晚只坐在這裡。」

他應了,又問若她不想來了是否也會說。

「會。」照月答,「你也是。」

那頓茶喝得並不特別甜。她到最後仍有一點不自在,他也沒有突然眉開眼笑。可照月離開前,忽然感到這一次不自在可以留著,不必由誰立刻低頭吻一下,才能證明二人沒有就此散了。

她走到那盆野草旁,看見盆邊插了一小片木牌,上頭只寫「草」。照月愣了半晌,笑得肩膀抖起來。謝衍在後頭說,是怕自己又叫錯,害它無端被多澆一瓢水。

她回身,笑意還沒褪,便伸手替他拈掉衣肩上一小片枯葉。他沒有動,等她收手才問,下次還吃不吃桃。

「吃。別挑軟得一碰就破的。」

「上回的就是那種。」

「那你自己吃掉,很好。」

謝衍終於笑了。那一點被誤解的悶、等不到人的難過,都沒有因為笑了就沒發生,卻也不再卡在兩個人中間,非得等誰猜對不可。

回程經過安濟堂,照月見那名摔傷者的家人來補取物件。人已轉到合適處所繼續治療,尚須養傷,家人先把當天留下的鞋拿回去。照月問過後續安排,將還缺的那張記錄補交給家人。走時對方向她道謝,她一直送到門外,見那雙鞋被仔細放進袋中才折回。

小滿問她今天去得可順利。她想了一下,說也吵了兩句,但都說清楚了。

少年有些失望,像原以為大人好不容易重新來過,便應該從此一句也不吵。照月拿起門邊待收的凳子,叫他幫另一頭。

「不是每一句不同意,都得有人贏才搬得動。」她說。

兩人一齊抬起來,小滿那頭高了一點,又調平。凳子好好回到屋裡,誰也沒有因此失去自己的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9章 兩個人,各自留一盞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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