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火燒不到另一份副本

前夫失憶求復合,我先替全家翻案 · 夜半聽雨 · 1,751 字 · 上架:2026-10-14 20:47
最先聞到焦味的,是字鋪老闆。

十二月十七日傍晚,他正收起外頭的代筆木牌,後倉忽然傳來一聲細碎的響,像有人碰倒了架上的物件。他走近兩步,看到門縫裡的光不對,立刻叫起來。

沈照月在醫館聽見呼聲時,手裡還拿著一條剛換下的布。她衝到門口,先看見字鋪後側冒煙,街邊幾個人正去提水。小滿想往裡跑,說今日核過的抄件在最裡面那隻箱,照月一把叫住他。

「別進去。紙有別處的,人沒有。」

她自己也沒有衝進去。這句話說得再清楚,看到自己與陶岑省下的備品被煙吞掉,仍像有人在胸口狠狠推了一掌。但後倉狹窄,裡頭是否倒了架、火到哪裡,她都不知道,不能把搶回幾張紙當作勇敢。

陶岑已經將醫館裡能走的病人與家屬往另一側門引,遠離煙口;不能自行走動的,請兩名鄰人依她指引幫忙移到安全處。季蘭從小屋出來,沒有擠向火邊,而是到巷口攔住還想往裡看熱鬧的人,說前面正在移病人,請讓路。

吳騫與近處值房的人趕到時,街坊已開始救火。他先核後倉有無人未出,又分人維持通道,免得提水與逃出的人撞在一起。有人喊看見一個穿短褂的人從後門跑了,他只派一部分人追查,沒有讓所有人離開起火處去追一個尚未認清的影子。

字鋪老闆退得不夠快,左手在推開一塊灼熱木板時傷了。照月把他帶到遠處處置,叫他先別反覆看倉門。他一直說自己該再早一點過去,哪怕早一點,紙就不會燒成這樣。

照月沒有叫他別難過,只把他能說的起火前所見先記下,其餘等穩了再談。老闆的手發抖,她握住他沒傷到的那一邊,直到他肯抬頭看人。

火沒有燒進安濟堂正屋,後倉卻毀了大半。等明火壓下,誰都不急著往內翻找,須待能確認安全再清點。天已全黑,街上濕了一片,煙味沾在每個人的衣服上,怎樣抖都抖不掉。

小滿站在巷口,眼睛一眨不眨。先前來威脅的人讓他去空店,他沒去;今天便起火。他腦中把兩件事接成一根直線,越想越覺得是自己害了大家。

季蘭給他披了一件舊外衣,少年忽然抓住衣角,說要是自己去了,倉房是不是就不會燒。

季蘭望著他,沒有替那個尚未查明的因果下定論。「放火的人若真為這件事來,該問他為什麼放火。不是問你為什麼沒有照他的話走。」

小滿的眼淚一下掉下來。季蘭讓他先站到不擋路的地方,慢慢哭完,手始終沒有松開那件外衣。

當夜,裴正則接到報告,安排另核火因與現場痕跡。有人在後門附近看見不尋常的停留,有一隻外來燈具被發現,還有兩名追出去的值守帶回一個躲進鄰巷的人;這些都先各自記錄,不能因人衣上有煙,就說他必定受梁家指使。

被帶回的人起初說自己只是看熱鬧,後來對為何早已知道後門位置說法不一。差役依序核他的去處與同行者,另一人仍在查找。吳騫沒有在街上動手逼一句幕後主使出來,照月也沒有去讓人認自己的仇人。

她在處理傷者。

字鋪老闆的手需要後續照護,另有一名幫忙的鄰人跌傷腿,兩人都不是因喝一碗藥便能翌日照常做事。陶岑和照月把隔日非急需的診席改期,先安置眼前的人,將醫館可用的炭與布重新清點,避免把遭煙塵汙染的物件混回去。

忙到深夜,照月終於有空看被搶救到外頭的幾箱東西。有的濕透,有的邊角焦黑,原本貼好的標籤卷成一小片。她抬起一隻藥罐,發現底部裂了,又輕輕放下。

陶岑站在旁邊,臉色疲倦得很。兩人誰也沒有說幸好早有副本,所以這場火不算損失。案卷能接著查,並不表示錢、工夫與受傷的手就都回來了。

「明天先列能用與不能用。」陶岑說,「別現在看一件心疼一件,看到天亮也救不回。」

照月點頭,跟她一起蓋好需留現場核驗的地方,照承辦指引不隨意挪動可疑物。分存的文書則由另一處取出核明,哪些只是抄件、哪些已在官署有正件,都照清單報告。她們沒有擁有一份永不會壞的完整私藏,卻也沒有把沈案的全部希望塞在同一間倉房。

王府那邊很快得知起火。謝衍一度站起來想出門,吳騫送回的正式消息說人均已移出、醫者正在照護,後續由官署按案調度;他如今候詢,不能私召差役另行查人,更不能帶著府中侍從闖進去接管。

謝衍坐回去,先按已有規矩向承辦處問是否需補充與梁府往來的行程材料。能提供的當夜送出,需要的物資若由官署募調,便按公開記錄辦理,不以私人救濟為名請照月來謝。

第二日照月聽說謝衍交了補充材料,只請承辦者照實核對。閉上眼時,昨夜仍留在眼前:母親在巷口讓開的人群,小滿替傷者取來的乾布,字鋪老闆受傷的手。她跟陶岑說自己還怕,陶岑便陪她再去看一遍歇下的傷者。

天亮時,煙味還在。照月走到後倉外,見牆上被熏黑的一處露出淺色底灰,忽然很想蹲下去哭一會兒。她就蹲了,哭得不久,等能抬頭時,陶岑已端著兩碗粥站在身後。

她接過一碗,沒有說自己沒事。

稍後裴正則遣人送來通知:既定會審準備繼續,已保全材料不受這場火影響;新增縱火及脅迫事項另列核查。照月讀完,先把通知放在桌上,去給字鋪老闆換好需更換的照護材料。

查案仍能往前,是一件事。活下來的人今日怎樣吃飯、睡覺、慢慢把手養好,是另一件同樣不能省掉的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1章 活著的人,重新報出姓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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