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退休的人,不必再回來救火

四十三歲被寫進裁員名單後,我闖進了老闆的心宮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684 字 · 上架:2026-10-12 20:53
陸仲平拒絕見面,是因為那天要帶孫女去看鳥。

周瑞年替知遠傳話時,知遠起初以為退休的人應該比較好約,聽見答覆,才發現自己又把沒有工牌的日子當成空白。

他請周代為致歉,問對方是否願意另約,若不方便也不勉強。過了兩天,陸自己來訊,說週六上午可以在住處附近喝茶,一個鐘頭,不去公司。

知遠準時到,帶了一小份普通點心,先問是否方便收。陸六十三歲,頭髮白了不少,眼神卻很亮,坐下第一句便問,他們是不是又想把舊人叫回去救火。

「今天不是請您復工。」知遠說,「想問以前鐘房的一些事,您願意說的就說。」

陸看他一會,答那可以。

他說舊廠的鐘並非什麼家族寶物,是創廠時向附近工坊取得的一口舊銅鐘,用作集合與報時。後來設備噪音和管理方式變了,鐘不再合用,便移進留存的舊物間。周年影像拍過,也有人記得它的聲音,不是只有創辦人才有資格談。

知遠問半枚銅扣,陸笑了一下,說周還留著。那東西不是神物,來源自己記得,相關舊照片也可能找得到,不過今天不在手邊,回去有空再看。他不想憑一張嘴把多年細節全說死。

知遠沒有催,只問是否需要提供哪些已知樣貌。陸說可以讓周本人拍一張願意分享的照片,別沒經同意便翻人家口袋。知遠答好,心裡有些羞愧,因為自己曾真的很想借來試夢裡的門。

談到心宮,他猶豫很久,才問以前是否有人說夢見宮殿。

陸拿杯子的手停住。

「有。」

知遠抬頭。

「但不是每個人都說一樣,也沒人能拿它替廠裡作決定。」陸說,「有人叫心宮,有人只當怪夢。那時候壓力大,大家又都聽過同一口鐘、待在同一個地方,夢裡借同一種聲音,也有可能。至於為什麼偶爾會說到彼此沒講過的東西,我不知道。」

這個不知道,讓知遠既失望又安心。他原想找到一個懂全部規則的人,退休師傅卻沒有給他一本能通關的手冊。

陸說自己年輕時也夢過一回,醒來很生氣,覺得某位主管在夢裡要害他,差點白天就翻臉。後來查清,現實裡是另一種原因,若照夢去指人,反而會傷錯。

知遠想起綠衣人,慢慢點頭。

「有用嗎?」他問。

陸想了想,說也許能讓人看見自己不肯承認的怕。但怕不是答案,更不能拿自己的怕去替別人定心思。

茶喝到一半,店外有人經過向陸打招呼,問下星期走步道去不去。他說看天氣,兩人聊起鳥和鞋,語氣輕快。知遠坐在旁邊,第一次認識這個不只會修鐘、也不只屬於衡川歷史的人。

約定的一小時快到,陸看表,知遠便收好本子,沒有說最後再問一件把時間拖長。對方反而笑了,說現在公司的人終於有人聽得懂一個鐘頭。

知遠也笑,承認自己以前未必懂。

離開前,陸說若找出史料,會先核清能分享的範圍,再給他們需要的部分;若要正式整理舊物或提供工作服務,另談時間與報酬,不靠一句老同事就把退休變成免費待命。

「當然。」知遠答。

回程,他經過一間公園,看見陸已去買給孫女的小點心。那個背影不急著回公司,沒有因有人需要舊答案,就把自己重新裝回過去的位置。

知遠忽然有些羨慕。

見面結束前,陸仲平把孫女畫的卡片從資料中抽出,放回自己的袋子。知遠看見卡片上有一隻很胖的鳥,翅膀小得像兩片葉子,忍不住笑。

陸也笑,說小孩堅稱畫的是鷹,他不敢改口。

「你以前不是最愛糾正尺寸?」周問。

「這又不用裝上機器。」

三個人都笑了。陸看一眼時間,站起來收東西,沒有因談得開心便把約定的一小時自動延長。知遠手裡還有兩個問題,照實說另約再問,不趁人起身時繼續堵在門口。

外頭下了一點雨,陸從袋底拿出摺傘,傘套上縫著一塊顏色不太搭的布。他說是家人怕拿混了做的記號,醜是醜,好認。

知遠忽然想起自己幾次說要換卻沒換的工牌套。兩個人都留著舊東西,卻不必因此永遠留在舊職位裡。陸能談當年的鐘,轉身也能惦記那張胖鳥卡片,這些都是真的。

送到門口時,陸又回頭提醒,照片找到了會先看看能給哪些,別把找不到當作有人藏起來。知遠答應,目送他撐傘出去。

雨裡那道背影走得並不快,也沒有等誰喊一聲師傅留步。退休原來可以這樣,曾經有用,今天仍有自己的去處。

夜裡,心宮的鐘樓下坐著一位老人。老人膝上放著鳥籠,籠門開著,裡面沒有鳥。侍從催他上樓,說鐘不響,宮裡的人不知道該怎樣過日子。

老人看著天空,答那他們可以先看看天。

侍從急了,說你以前明明會修。老人點頭,說會不代表今天答應。夢裡那句話簡單得像兒童的字,知遠卻站了很久,才真正懂得。

他沒有替老人上樓,也沒有要求對方留下傳完所有技術才準離開。鐘樓仍有需要處理的地方,可以另找合適的人與正式安排,不必因最熟的人不願再做,就把他的退休叫作背叛。

醒來,他把見面紀錄整理好,區分陸親歷、口述待核與自己夢境推測。銅扣來源尚未拿到照片,不寫成已解;心宮有前例,不等於每個夢都是同一人同一條規則。

周瑞年看過需要他確認的部分,願意拍那枚扣,但說週末陪家人,星期一再給。知遠答好。

這次,他真的等到星期一才問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9章 今晚沒有誰需要交成績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