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許副總,妳也要重寫這一頁

四十三歲被寫進裁員名單後,我闖進了老闆的心宮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728 字 · 上架:2026-10-12 20:53
許曼青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修訂說明第一頁。

不是署名邀功,是說明原先由她提出的目標,哪些假設尚未核實,哪些在試跑後確認不適合沿用。沈知遠看完,問這份會不會只在內部存著,外頭仍用舊說法。

她答,不會只收起來;已被引用的部分需要按實際流向更正,並說明目前能支持到哪裡。

「包括妳先前說可以節省的數字?」

「包括。」

她答得平,手卻壓著筆。那個數字曾是她被延攬來的重要理由,撤回一部分,意味著必須承受自己也曾過度樂觀的評價。知遠知道,卻沒有因此說不如用柔和一點的方式帶過。

兩人沿用正式工作安排核對,不把昨晚夢裡的互相理解當成審查的捷徑。許在一段寫到現場配合不足,知遠指出實際問題是原方案未計完整條件,不能把還沒答應的安排叫作配合不足。

她看了一會,把那句改了。

接著她也指出知遠的一項評估太倚賴周的經驗,接續尚未驗證。他起初想答班長很熟,話說到一半,明白這正是他們一直想改的事。於是那一項也退回待核。

這場工作沒有誰比較善良,只有兩個人願不願讓對方指出自己也不想看的部分。

下午說明會,顧承瀚問許,原先做不到,為何應該再相信新的版本。

許沒有回答因為自己有熱忱。她說新版本縮到已核的條件、明確仍未驗證之處、設有限的停止與調整機制,結果可以被檢查,不需要只相信她的信心。

羅定衡在旁問,若每個條件都保留,還算不算承諾。她答承諾應是履行自己確實能做的事,不是把外部變數寫成絕不發生。

婉寧沒有立刻幫她,反而追問幾個對外接續問題。許逐一回答,不用妳也有錯堵回去。知遠看著,忽然發現兩個女人之間可以有尖銳的工作爭論,而不需要被自己想成宮裡爭一個男人認可的戲。

當然,父親的認可仍影響婉寧,權位也仍影響許。可她們不只有那些,各自提出的問題也有實際內容,不能因存在情緒就全當不理性。

會後許留在空室裡很久。知遠收完資料,問要不要一起走。她說想再坐一下,他便道明天見,沒有拿陪伴當必須接受的善意。

走到外頭,她又叫住他,說如果還有時間,想一起喝杯普通的熱飲,不談工作。

他確認自己的安排,答有半小時。

小店裡人不多,許挑靠窗的位置。她第一次講起自己剛來衡川時的興奮,說以為終於有資源做一件不只是縮人的轉型。後來越被稱讚,越不敢讓人看見還不懂的地方,彷彿承認一個缺口,整個人就會被打回只會說故事。

知遠說自己也怕被覺得只懂舊方法,所以有些新詞不明白,仍先點頭。

「你現在可以問。」她笑。

「妳也是。現場有些話我講太快,不代表妳本來就該懂。」

兩人忽然都輕鬆一點。副總和經理的稱呼仍在,工作的權限也沒消失,但這半小時裡,他們不必把每一句話都說成自己足以勝任的證明。

許喝到一半皺眉,說太甜。知遠笑她剛才自己點的,她答看名字以為不甜,沒有先問。他差點拿這句聯想到版本核查,想了想,又把教訓收回去。

「下次換一種。」

「今天先喝水。」

她真的另外拿了水,沒為了已付錢就逼自己喝完。知遠看著,覺得自己也還有很多小地方可以學。

那晚的心宮裡,穿雨衣的女子不再把河上的每艘船都拉向同一個方向。她在岸邊寫下一張告示,寫到一半又擦掉,旁邊的人不斷催,說字改太多失威。

知遠站遠處,沒有替她拿筆。

她最後把紙掛起來,上面有能做的事,也有不能做的事。有人轉身走了,有人停下來問,還有人嫌沒有以前漂亮。女子的衣服仍濕,卻不再一路滴水。

夢醒後,許沒有主動提昨晚,知遠也沒問。他們無需每天確認是否同夢,才能繼續白天的合作;更不能把夢裡看似成長的影像,當成對方現實已做對所有事的保證。

傍晚,許站在走廊窗邊打完最後一通解釋電話,嗓子有些啞。知遠正好要離開,停下問她是否需要水。她指指手中杯子,說已經有了,今天最缺的不是這個。

他沒追問,陪她站了一會。樓下有人拉著行李箱經過,輪子忽快忽慢,碰上接縫便跳一下。許看著那人,忽然說,自己年輕時很喜歡出差,覺得一直往外走就不會被困住。

「後來呢?」

「後來到每一個地方,都只看得見會議室。」

她笑了,笑得有些自嘲。知遠想說至少妳做了很多事,話到嘴邊換成,這附近有沒有妳想去、一直沒去的地方。

許想了很久,竟答不出來。接著指向遠處一棟有小燈牌的樓,說以前聽人講那裡放老電影,但沒查過時間。

知遠也不知道,沒有立刻掏手機替她安排。他們只是看了一會那塊隔得太遠、讀不清字的牌子。等許說要走,他便與她往不同方向下樓。

回家後他想起那句只看得見會議室,才搜尋自己真正有興趣的片單。沒有把結果冠上體察同仁或紓壓活動的名字。若有一天想邀她,那應該是一場她能拒絕的私人邀請,不是另一種藏著目的的工作。

新版本送出後,收到的回饋不全正面。有一位合作方要求延後,有人縮小預期,也有人願意繼續看結果。許逐項處理,沒有再用很快就能追回來安撫所有人。

知遠在旁完成自己的核對。這份修訂讓機會變小了些,也讓剩下的部分更實在。

他想起那杯太甜的飲料。不是所有已經點下去的東西,都得硬喝到底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8章 退休的人,不必再回來救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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