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今晚沒有誰需要交成績
許曼青把一張電影票推到沈知遠面前,說朋友臨時不能去,問他有沒有興趣。
知遠第一反應是看日期,再看是否和工作衝突,最後才問片名。他問得太認真,許笑了,說不必把一場電影評估成投資案。
他有點不好意思,承認自己很久沒進電影院。以前總想有空再去,後來空下來只想睡,久了便連想看什麼都不知道。
「不想看也可以。」許說。
他想了一會,答想。不是因為副總邀請不敢拒絕,而是想到可以在一個不用回應人的黑暗裡坐兩小時,忽然很嚮往。
兩人先確認這是私人邀約,花費依自己願意的方式分擔,沒有列進工作,也不叫同事替他們臨時補位。知遠仍有一點緊張,不確定這算朋友、同事,還是別的什麼,最後沒有急著替它命名。
那天他準時離開,周瑞年問是否有事,他答有私人安排。班長點頭,沒有追問,知遠卻自己忍不住補一句去看電影。
「那就快去。你再解釋下去要演完了。」
他笑著走出門,肩膀輕了些。
電影比想像慢,講一個人搬離住了很久的房子。沒有大反派,也沒有最後關頭有人把所有東西買回來。主角把不需要的留下,帶走一隻杯子,故事就結束了。
散場後知遠沉默很久。許問是不是不喜歡,他說不是,只是不知道原來結束可以這麼安靜。
她點頭,說自己最喜歡的也是那一段。不是每個離開都需要證明原來那地方很壞,有時候只是到了另一個選擇。
兩人去附近吃晚飯。店裡椅子有些矮,知遠坐下時膝蓋撞桌,筷子差點掉地上。許忍著笑,他自己先笑,說平常在現場也沒這麼笨。
「這裡沒有現場評分。」
她說得很輕,他卻一下安靜了。最近他們說了很多責任、證據、界線,難得有一句只是讓人放下。
吃飯時,許談起自己以前喜歡畫畫,後來每次拿筆都覺得應該畫得更好,反而不畫了。知遠說自己曾想學做一道父親喜歡的菜,父親走後卻一直沒動手,像做了也沒人能給正確答案。
許沒有說叔叔一定看得到,也沒有叫他下次立刻做。她只問,他自己還想吃嗎。
這個問題讓他停了很久。
他想。只是多年來一想到那道菜,就先想到誰不在,而不是自己仍坐在飯桌前。
「那可以哪天試。」她說。
知遠笑著答,可能很難吃。許說難吃也可以改,別先把它當成對父親的考試。
他們談了許多與廠無關的事,住過的地方、忘記帶傘的雨、各自不喜歡的食物。知遠發現許其實怕很高的地方,許則驚訝他會把衣服顏色記得那麼清楚,因為父親以前常嫌他買得太灰。
那些小事不會幫試點多省一點成本,卻讓對方從職位後面慢慢走出來。
手機響時,知遠看了一眼,是已約好稍後回覆的非急事。他依需要簡短告知何時處理,便收起。許沒有把他不立刻回當成不負責,也沒有要求一整晚手機都不能看。
「以前有人跟我吃飯,說我總像隨時要起身。」他坦白。
「現在還有一點。」
他看她,兩人都笑了。她沒有為了氣氛好就說完全沒有,他也沒有因此覺得自己不配被邀下一次。
飯後,他們沿著路走到車站。知遠想問下次,卻又怕工作關係會讓對方不好拒絕。許似乎看出來,先說今天很開心,之後若有想看的展,可以再約,忙或不想就直接說。
他答好,也說自己開心。
沒有牽手,更沒有把一次電影宣布成戀愛。兩人都知道彼此正在走近,卻還有需要看清的工作關係與個人心意,不必因四十上下的年紀就覺得所有步驟都得趕。
回家後,知遠把那道菜的名字記在購物清單,沒有排進績效目標。他洗澡,收衣服,忽然發現今天沒有一個要對全公司交代的成果,卻仍值得記住。
吃完飯,他們沿街走到一間已經關門的花店。櫥窗留著一盞小燈,照在幾只空花瓶上。許停下來看,說有一隻歪得很可愛。
知遠找了半天,指著最中間那個。她搖頭,指向角落。那隻瓶口往一側偏,像聽人說話時歪著頭。
「我以為那是碰壞了。」
「也可能是。碰壞了也有點可愛。」
他笑了,想起電影中那隻最後被帶走的杯子。自己家裡也有一隻缺角的舊杯,已不再拿來喝水,卻一直留著放筆。他沒向誰交代留下的理由,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。
許把手收進外套口袋,說她有幾本買了卻沒讀完的書,曾經羞得不想擺在外頭,好像有人來就會看出自己不夠勤奮。後來想想,家不是待驗收的書店,便留在桌邊,哪天想起再翻。
知遠聽著,想不出自己多久沒在家讀過與工作無關的字。他沒立刻立一個從明天開始讀書的目標,只把這份羨慕留了一會。
路口亮起綠燈,她往自己的方向走,回頭道晚安。他答晚安,沒有追加一份明日安排。直到人影走遠,他才慢慢往另一側去。
那天回家,他將放筆的舊杯挪到窗邊,清出一小塊桌面。沒有確定要用來做什麼,先留著,也不妨。
那晚他沒有記得任何心宮。
醒來時,他甚至有一點失落,以為自己是不是錯過了線索。接著看見桌上的電影票,才慢慢笑自己。不是每一夜都得進一座宮,才算沒有浪費睡眠。
到公司後,許照常向他詢問進度,必要的問題仍問得尖。私人飯沒有換成工作上的通融,他也沒有因她指出一處不足就懷疑昨晚全是假的。
中午,他收到母親傳來的訊息,說週末若來,不必買水果,上次那包還硬得像石頭。他回知道,問她願不願意教自己做父親喜歡的那道菜。
桂芬過了一會回,好,但不好吃不要怪她。
知遠看著笑了。
今晚沒有誰需要交成績,明天也可以有一件事,只因為自己想做。
知遠第一反應是看日期,再看是否和工作衝突,最後才問片名。他問得太認真,許笑了,說不必把一場電影評估成投資案。
他有點不好意思,承認自己很久沒進電影院。以前總想有空再去,後來空下來只想睡,久了便連想看什麼都不知道。
「不想看也可以。」許說。
他想了一會,答想。不是因為副總邀請不敢拒絕,而是想到可以在一個不用回應人的黑暗裡坐兩小時,忽然很嚮往。
兩人先確認這是私人邀約,花費依自己願意的方式分擔,沒有列進工作,也不叫同事替他們臨時補位。知遠仍有一點緊張,不確定這算朋友、同事,還是別的什麼,最後沒有急著替它命名。
那天他準時離開,周瑞年問是否有事,他答有私人安排。班長點頭,沒有追問,知遠卻自己忍不住補一句去看電影。
「那就快去。你再解釋下去要演完了。」
他笑著走出門,肩膀輕了些。
電影比想像慢,講一個人搬離住了很久的房子。沒有大反派,也沒有最後關頭有人把所有東西買回來。主角把不需要的留下,帶走一隻杯子,故事就結束了。
散場後知遠沉默很久。許問是不是不喜歡,他說不是,只是不知道原來結束可以這麼安靜。
她點頭,說自己最喜歡的也是那一段。不是每個離開都需要證明原來那地方很壞,有時候只是到了另一個選擇。
兩人去附近吃晚飯。店裡椅子有些矮,知遠坐下時膝蓋撞桌,筷子差點掉地上。許忍著笑,他自己先笑,說平常在現場也沒這麼笨。
「這裡沒有現場評分。」
她說得很輕,他卻一下安靜了。最近他們說了很多責任、證據、界線,難得有一句只是讓人放下。
吃飯時,許談起自己以前喜歡畫畫,後來每次拿筆都覺得應該畫得更好,反而不畫了。知遠說自己曾想學做一道父親喜歡的菜,父親走後卻一直沒動手,像做了也沒人能給正確答案。
許沒有說叔叔一定看得到,也沒有叫他下次立刻做。她只問,他自己還想吃嗎。
這個問題讓他停了很久。
他想。只是多年來一想到那道菜,就先想到誰不在,而不是自己仍坐在飯桌前。
「那可以哪天試。」她說。
知遠笑著答,可能很難吃。許說難吃也可以改,別先把它當成對父親的考試。
他們談了許多與廠無關的事,住過的地方、忘記帶傘的雨、各自不喜歡的食物。知遠發現許其實怕很高的地方,許則驚訝他會把衣服顏色記得那麼清楚,因為父親以前常嫌他買得太灰。
那些小事不會幫試點多省一點成本,卻讓對方從職位後面慢慢走出來。
手機響時,知遠看了一眼,是已約好稍後回覆的非急事。他依需要簡短告知何時處理,便收起。許沒有把他不立刻回當成不負責,也沒有要求一整晚手機都不能看。
「以前有人跟我吃飯,說我總像隨時要起身。」他坦白。
「現在還有一點。」
他看她,兩人都笑了。她沒有為了氣氛好就說完全沒有,他也沒有因此覺得自己不配被邀下一次。
飯後,他們沿著路走到車站。知遠想問下次,卻又怕工作關係會讓對方不好拒絕。許似乎看出來,先說今天很開心,之後若有想看的展,可以再約,忙或不想就直接說。
他答好,也說自己開心。
沒有牽手,更沒有把一次電影宣布成戀愛。兩人都知道彼此正在走近,卻還有需要看清的工作關係與個人心意,不必因四十上下的年紀就覺得所有步驟都得趕。
回家後,知遠把那道菜的名字記在購物清單,沒有排進績效目標。他洗澡,收衣服,忽然發現今天沒有一個要對全公司交代的成果,卻仍值得記住。
吃完飯,他們沿街走到一間已經關門的花店。櫥窗留著一盞小燈,照在幾只空花瓶上。許停下來看,說有一隻歪得很可愛。
知遠找了半天,指著最中間那個。她搖頭,指向角落。那隻瓶口往一側偏,像聽人說話時歪著頭。
「我以為那是碰壞了。」
「也可能是。碰壞了也有點可愛。」
他笑了,想起電影中那隻最後被帶走的杯子。自己家裡也有一隻缺角的舊杯,已不再拿來喝水,卻一直留著放筆。他沒向誰交代留下的理由,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。
許把手收進外套口袋,說她有幾本買了卻沒讀完的書,曾經羞得不想擺在外頭,好像有人來就會看出自己不夠勤奮。後來想想,家不是待驗收的書店,便留在桌邊,哪天想起再翻。
知遠聽著,想不出自己多久沒在家讀過與工作無關的字。他沒立刻立一個從明天開始讀書的目標,只把這份羨慕留了一會。
路口亮起綠燈,她往自己的方向走,回頭道晚安。他答晚安,沒有追加一份明日安排。直到人影走遠,他才慢慢往另一側去。
那天回家,他將放筆的舊杯挪到窗邊,清出一小塊桌面。沒有確定要用來做什麼,先留著,也不妨。
那晚他沒有記得任何心宮。
醒來時,他甚至有一點失落,以為自己是不是錯過了線索。接著看見桌上的電影票,才慢慢笑自己。不是每一夜都得進一座宮,才算沒有浪費睡眠。
到公司後,許照常向他詢問進度,必要的問題仍問得尖。私人飯沒有換成工作上的通融,他也沒有因她指出一處不足就懷疑昨晚全是假的。
中午,他收到母親傳來的訊息,說週末若來,不必買水果,上次那包還硬得像石頭。他回知道,問她願不願意教自己做父親喜歡的那道菜。
桂芬過了一會回,好,但不好吃不要怪她。
知遠看著笑了。
今晚沒有誰需要交成績,明天也可以有一件事,只因為自己想做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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