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他的名字沒有職稱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792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14:18
八月十六日出門前,周既明先坐回東房桌邊,把六百元轉給顧承川。

那是前月幾筆已核工時的補結款,昨天實際到了。他原先另存著,旅行那份錢也早留好,今天便照自己想的再還一筆。銀行顯示成功,顧在門邊看見手機,確認收下,問行李是不是就那一只。

周說是。他在自己的記錄上添好:已還二萬七,剩三千。透明夾收回桌角。他摸過口袋裡的手機、證件和車票,提起那只裝換洗衣服的小袋。

顧七月試用通過,仍在同一個協調崗。這是他頭一回把兩天輪休接在一起,前一晚交過班,白天睡足才出門。周沒催他,自己先把袋裡那條太厚的褲子換掉,留出位置放一件薄外套。

晚上七點多,普通客車到河口,港邊已亮燈。旅館門面比照片窄,前台的人先領他們看房,窗確實對著巷子,拉開簾能看見對面人家一根晾衣竿。

房錢二百一十八。兩人看過再登記,照先前各自留的份額付,周將房費那張小票夾在登記紙下,顧接回自己的證件,先看了一眼窗的位置。周把小袋放下,顧去試了一下窗扣,推開,風裡有水汽,還有樓下炒菜的油香。

他們本來想在碼頭邊的夜攤吃。

周指著小圖,說右邊能走到海,顧便跟著他轉。走到底,是一處停車場後門,隔著鐵欄看得見水,卻過不去。周站在欄前看了半晌,顧沒先笑,等周回頭問是不是走錯,才說看來這次你也得帶我原路出去。

兩人回到正街,顧把手機舉高些,想收一點訊號。周拉住他,說先問人。賣冰的人往前一指,碼頭入口就在另一條巷,兩人剛才一直沿著背面繞。

等找到那家夜攤,老闆已在洗鍋,說今天的料用完了,明天再來。

顧問旁邊有沒有還賣飯的。老闆指向便利店,說再晚就只剩那一家,船也別錯過,最後回程二十三點。

周站到顧身旁,肚子先響了一聲。他本來想替自己留點餘地,說也不算太餓,顧已笑著將他拉走。

便利店有飯糰。周拿兩個不同餡的,讓顧先選,自己拿另一個。兩人在店外有燈的矮桌邊吃完,把包裝投進垃圾桶,才去普通售票窗口買兩人的往返渡船票,趕上二十一點那班。

船員看過票,指他們去前面候船區。到時跟著其他旅客上船,夜風將船邊的繩吹得輕輕撞柱,顧抬頭看了好一會兒。有人坐下便看手機,有人抱著孩子找座位,周與顧選了能望見窗外的兩個位置。

船離岸時,燈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整排退遠。有幾盞先被倉庫擋去,過一會兒又從另一頭冒出,水上留下短短一段顫動的亮。

周的肩碰著顧。那人將手放在兩個座位中間,掌心向上,周看見了,伸手握住,直到船靠另一岸才分開。

出碼頭後的公共步道能通到海邊。他們沿燈走,鞋底帶起步道上幾粒細沙。潮聲在矮堤外面反覆上來,遠處有一對人也在散步,走著走著,影子便和燈柱重到一起。

顧站在風裡,外套領子被掀起,伸手壓時又被吹開。周掏出自己的手機,想拍他,顧正轉頭,畫面裡的臉有一半虛了,後面的碼頭燈拉成一道短線。

顧湊過來看,問這能留嗎。

周說能,把照片收進自己手機的相簿,備註只有兩行:顧承川,河口。

「不好看也留?」顧問。

周把手機放回口袋,抬頭看眼前這個仍被風吹得睜不全眼的人,說你過來點。

顧便走過來。

周先吻了他。海風從兩人中間穿過,顧的唇有一點乾,手掌貼到周後頸時,周便將外套前襟抓緊。顧低下頭,等他自己靠近,另一隻手停在他腰側。

這回他們都沒急著分開。遠處那對散步的人已轉進另一段燈下,顧的呼吸卻還在周耳邊,很近,帶著方才飯糰上那點海苔味。

周笑了一下,顧問笑什麼。他說這個味道,原先還想像應該是酒。

「低音也不是天天只有好酒。」顧說。

周知道。他想起第一次在吧台看見那把破椅時,顧手指停在裂口邊;後來全套鑰匙交出,那人離開時,掌心空著。

顧今晚的手還在他後頸,什麼鑰匙也沒有。周將額頭貼過去,聽他低低哼了兩句歌。是跨年散場後那首,走到第三句,調就偏了一點。

「你不是學聲音?」周問。

「學接線,不學唱這首。」

周笑得肩在他手裡抖。顧沒放開,等他笑完,再低頭吻了一次。歌聲被海風割斷,顧在他耳邊又哼一次,仍是那句偏了。周靠著他的額,聽那一點遲遲唱不準的尾音,只給自己一個人聽。

二十二點四十分,兩人走回碼頭,趕在二十三點的末班回程前進候船區,票自己出示。返航時周有點困,頭靠在顧肩上,等上岸才醒過來。

回旅館,窗對面的晾衣竿已空了。他們依序洗澡,浴室門開時,水汽在巷風裡散開。顧將周留在椅背的外套掛好,周走過來,手伸進他掌裡,將人拉到床沿。

顧問累不累。周說累,又把他的手帶近些,問你呢。

「也累。」顧靠下來,「還想抱你。」

周抬頭吻他。兩個人的衣服落在自己能夠得著的椅子上,窗簾拉好,床頭那盞燈留到最後才熄。

那一夜,他們做愛。燈熄以後,周仍認得顧抬手抱他時那一點遲疑,便自己靠近,親了一下他的肩,讓顧將人抱實。後來顧想去關窗,周鬆開手讓他去,等他回來,又自己往裡挪,給他留出暖下來的位置。

第二天醒來時,周先看見那道壓在床單上的折線。顧還睡著,額髮壓得有些亂,他便沒叫。普通回程車在下午,還有時間去街口吃早餐,再沿昨夜走對的路看看白天的海。小袋裡留的普通旅費還沒用完,周捏了一下放零錢的那個角,便將袋子收好。

手機裡那張照片仍虛著。周打開看了一次,沒重拍,也沒傳到別處。他把手機扣下,轉過身,讓顧醒來時能先看見自己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1章 最後的三千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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