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最後的三千元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623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18:09
九月一日,周既明把最後三千元轉出去時,手指沒有像第一回那樣停在確認鍵上。

小所按約結給他的八月固定酬與已完成小案的份額,共七千二,上午已入帳。他先核過自己的數,再打開顧承川那個已經轉過許多次的收款頁,填好,送出。

顧剛醒,隔了一會兒才確認收下。周等到那句收訖,將原來留著的轉帳記錄接在一起看:二萬七,加這一筆,三萬整,餘額零。

手機放下去時,東房桌上的光恰好移過透明夾邊角。夾裡原借據還在,他抽出自己這份,連同逐筆記錄放到桌上,沒有把最初簽下的字刮掉改成別的。

顧來敲門,手裡也拿著自己那份。

兩個人將原件並排放了一會兒。周將兩份原借據各複印一份,顧在副本空白處寫明本金三萬元已全部收訖、餘額零,簽名,將一份交給周,自己留一份。每一份都與各自原借據、還款記錄放在一起。

顧將自己的原件和副本裝好,收進西房那只資料袋。袋口合上時,周還在桌邊坐著,手指輕輕按著餘額零。

「你的這張放哪?」顧問。

「還這裡。」周將確認滑進透明夾旁邊一格,「別拿去廚房墊杯子。」

顧看了他一眼,說自己在他眼裡究竟有多不愛收拾。周笑了,將自己的原件和副本理好,把夾放回靠牆的桌角,手指在夾邊留了一下才收回。

那三萬元沒有替他保住京北的位子,也沒有替顧保住公司。最初借它的那一晚,周想先讓父親有地方住;今天還清,父親的房貸仍在按月扣,他自己也仍得去上班。只是這一格,終於可以不再等下個月添一行。

下午四點,兩人約去看一間新房。

中介的照片裡,窗外有很長一段河岸。真到了,才發現得站到左邊最靠牆的地方,越過前面兩棟樓,才能看見那一小截水。

周試著站過去,顧跟著挪。兩個人肩擠肩站在窗角,中介還在講通風,周已先笑了,說原來照片是從這裡拍的。

房子比站樓新,兩間房,廚房能放下一張小桌。周拉開抽屜,裡面沒有舊木頭受潮的味,便叫顧也過來看。顧試了一下臥室窗,關上時聲音很輕,白天拉簾睡,的確會比現在安靜些。顧在床邊坐了一下,聽見樓上關門,又問樓下白天會不會經常卸貨。他說自己現在只想有一天睡醒,不先聽見車輪碰路邊那塊鐵板。

他們各自走了一圈,最後又站回那扇窗前。顧指給周看,傍晚的光會從這一邊進來。

租金兩千八,押二付三。再加搬運與要補的幾件日用,剛還掉最後一筆借款的周,算到一次要拿出的錢,便把手機翻回最前面重看。

顧在一旁問中介,有沒有按月付的辦法。對方說房主照這個條件租,不趕他們現在答應,真要看別處也還有房。

走到樓下,周仍忍不住回頭看了那扇窗。

「你喜歡。」顧說。

「你不喜歡?」

顧說喜歡。他沒有將這兩個字改成哪裡太小、河景騙人的一串理由,只是把兩人各自能留的錢排了一遍:工作與日用要有底,不能把備用都換成一扇窗,哪個月少結兩筆款,就又得急。

周靠在樹蔭下,讓手機屏暗了一次。

「我剛才真想說,反正現在不欠你了。」

「所以就可以去欠房主?」

周抬頭看顧,顧也笑,說別那麼看我,我以前就是這麼想的,先把眼前想要的拿下,再說後面會有錢。

兩個人沿著新小區外面的路走了一段。樹蔭移過新鋪的石磚,顧先停下看回站樓的車次,周便坐在站牌旁,等那陣想立刻搬走的熱慢慢退下去。

他們回到站樓時,房東正從二樓出來收一只快遞。周先問原來兩間房能不能續住一季,房東看了眼手機上的租期,說原價每月一千五百五十,一次付三個月,舊押金不動。

顧把條件複述給周,這次沒先替兩個人答。周點頭,說就按這個續。兩人當場與房東辦好續住確認,房東各傳一份。他們看過起迄與付款日期,將這季四千六百五十元付清。

回三樓,周在自己的支出頁上寫了新一季的分法。照目前月收入大致比例,房租他九百、顧六百五,水電按兩人商量好的方式另分,往後收入或班次變了再談。

周將個人還款記錄收回原夾,另翻一頁記共同租住的費用。

顧去試那扇總有點卡的東窗,抬一下再推,果然還是會碰到上沿。他叫周別來擠,自己將窗邊太厚的一片舊墊取出,再換薄一些的,試了兩次,開合比方才順。

周站在門邊看,忽然想起新房那個安靜的窗。他仍有一點捨不得,沒有因顧修好舊窗,便覺得自己從此不會再想換。

「等明年再看。」他說。

顧將工具放回原處,說好,等存到搬過去還睡得著的那一筆。

他們的晚班不一樣。顧七點要去,周還有兩份資料要整理,桌上的鐘快到六點,他們還能一起待一小會兒。周將新一季續住確認存好,抬頭時,顧站在房門邊等他看過來,手扶著剛修好的窗框。

周走過去,替他把袖口那點木屑拍掉,吻了一下他的嘴角。

「上班別遲。」

顧笑著將人抱近一會兒,鬆開才下樓。周回到東房,把結清確認與原借據放好,翻開今晚真正要做的那兩份材料。

窗推開了一點,風進來,夾子的封面卻已合上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給父親的門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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