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還有八十七天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631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04:35
顧承川回來時,周既明已醒了一次。

六月十三日凌晨三點四十,樓下一輛收貨車剛走,輪胎壓過積水的聲音拖得很長。顧在門口換鞋,將鑰匙放到慣常的碟裡,先去洗手。周聽見水聲,披著外衣走到小廚房。

顧轉過頭,說不是叫你等。

「沒等。」周也倒了半杯水,喝過一口才坐到小桌邊,「你再不回,我又睡過去了。」

顧笑了一下,將手上的水擦乾。他看起來很累,眼皮抬起時慢一點,下巴卻已收拾乾淨。周指了指他,問下班還有時間刮鬍子嗎,顧說上班前刮的,現在只是看上去還算個人。

兩個人都笑了,笑聲低低留在廚房裡。

顧喝水時,周一直看著他的喉結動。等杯子放下,周拉住他袖口,讓他坐近些。顧坐下,先碰了碰他的額頭,問今天是不是不用一早去所裡。

「十點才有約。」

「那再睡會兒。」

周嗯了一聲,手卻沒鬆。顧便坐著等,過了一會兒,伸手將他外衣翻進去的領子理好。

牆上的日曆還停在十二日。顧起身想撕下昨天那張,周忽然說先別動,讓我看一眼。

日曆右下角有小一號的全年日期。周數到九月,停在八日,拿手機的日期工具又查了一次。從六月十三日到九月八日,差八十七天。

「你算什麼?」顧問。

「我們那份生活約定。」

顧的手仍碰著日曆,還沒有撕下。周看見那張紙被指腹按出一個很淺的弧,便將目光移回他臉上。

「九月八日以後,你想住哪裡?」

顧沒有馬上答。窗外有一聲倒車提示音,隔了很遠,他們卻都聽得見。

「跟你住。」顧說。

他將手放下,重新坐回來,先看了周一會兒。

「你是想問我,還是已經想走?」

周的手指在杯底邊繞了一圈,說想問。他以前也想過,期限近了,若彼此都不提,或許可以就這樣過去,省得聽見另一個人說出與自己不同的打算。

「可我不想到那天,才發現只有我在等你回來。」

周將半杯水喝完。顧伸手接過那只空杯,放到兩人中間。杯底留下一圈水印,他用拇指擦了一下,沒擦乾,便讓它留著。

「我想繼續。不是再寫一年,讓你替我等什麼。就是回來,住在一起。」

周低下頭,說我也是。

顧這才呼出一口氣。那口氣比方才坐下時長,周聽見,忽然又有點想笑。他以為只有自己在半夜替那個日期找一句能問出口的話。

「那你怎麼一直不問?」周說。

「怕你說,你還沒想好。」

周看了他很久,抬手碰住他的臉。顧的鬍茬在手心裡已冒出一點,原來他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整齊。

兩人吻了一下。顧向前靠,椅腳輕輕移了半寸,周便放下手,讓那個吻慢慢多留一會兒。

分開時,周說九月八日那天,兩份約定都拿出來,該處理的真處理。

「中午十二點。」顧說。

周點頭。那一天還在前面。顧的手越過桌角,覆到周的手上,掌心也沾了一點杯底的水。

顧終於撕下十二日那張,將紙折小,放進廢紙盒。他回來坐下,看著手機上的日曆,說八月排班出來,想找一天去河口,住一晚。

「上次面試路上,看見車站貼了夜間渡船的時刻。我拍了,還沒給你看。」

他從自己的照片裡找出那張表。周把手機接過,畫面邊角斜得厲害,像匆忙拍的,正中間卻能看清班次。那趟是有固定碼頭的普通渡船,夜裡也有一班,來回得按時買票。

周看了很久,說他以前去過一次,天沒黑就回來了。同行的人要趕另一個飯局,他們在河邊站了不到十分鐘,便又上車。

顧問這次要不要多留一會兒。

周拿自己的手機算往返車費,顧把一晚普通旅館的價格放到旁邊。兩人將飯與船票也算進去,約在八百元以內,各留自己的那一份,排班未定便先不訂不能退的房。

「有窗就好。」周說。

顧翻到一間便宜些的,窗對巷子,照片裡的床單有一道淡淡的折線。他問這個行不行,周說別現在光看照片認定,等能去的日子再打電話問清。

顧將旅館名字存到自己的備忘錄,又退回那張車船時刻表。

說到下一輪班,周想起顧四月下旬去過的那個聲音工作坊。顧那晚回來,已說過自己把線接反的笑話;這一回他從本子裡翻出接線圖拿給周看,紙角捲著,幾根線連得不太直。老師讓他試聽左右聲道,他一開始也插反過,最後自己拔下重接,才將那一段調回來。

周問能不能現在放給他聽。

顧說沒帶別人的練習錄音回來,只存了自己的示範作業,耳機在房裡。他回去拿來,讓周聽自己調好前後那兩小段。聲音從一邊歪著,到最後回到中間,只有短短十來秒。

「還想學?」周問。

顧說想,但一次先學這麼多,下月輪休若對得上再去。他將紙收進自己的本子,和夜班要記的工作頁分開。

窗邊開始有一點灰白。周看了看時間,說真得回去睡了,再坐下去十點那個約得靠咖啡撐。

他先起身,顧跟著關小廚房的燈。回西房時,周把自己手機的鬧鐘改到九點;顧看過下午那一個,將手機放到自己枕邊。

兩個人躺下,顧的腳還有些涼,周退開一點,過一會兒又自己靠回去。顧將被子拉到他肩上,手停在那裡,沒有再問一遍剛才的答案。

睡意真的過來以前,周聽見樓下有人打開一道卷門。他閉著眼,將顧的手往自己這邊牽了些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9章 百分之五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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