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新老闆不姓顧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895 字 · 上架:2026-11-15 10:20
四月十七日,周既明在小所走廊上,被一聲「周律師」叫住。

來人抱著一卷店門口的舊遮雨布,外面套一隻藍色塑膠袋,滴了一點水在地上。她接手一家小超市,原訂明天與舊店主交接鋪面,卻想連同自己新約的起租時間一起往後挪三天。房東不肯,說晚一天就少一天租。她越說越急,問今晚能不能和他一起去。

周將自己的名牌翻正,先請她坐,回頭向許照琴確認由自己承辦、她覆核的安排。

補訓的後面幾晚和考核,他已按時完成。三月二十九日課程結束,四月初收到合格確認,所內承辦手續也已辦妥。履歷裡那份申誡仍在,日期和補訓結果填在同一欄。他將裝原件的工作袋收好,才回頭聽客人說鋪面的事。

他看過委託與目前材料,接下這件在自己範圍內的小事。客人要他現在就替自己打電話責罵房東,周沒有拿起手機;他先問她,延三天是因為貨架沒到,還是舊店主仍有東西搬不走。

原來是兩邊各有一點。她不願替前店主說,怕自己一開口便像欠著人情。周問能否約兩人一起把要搬的東西點出來,客人想了想,說她可以先約,別讓前店主以為自己已替他認了全部費用。

他將今晚見面的時間記下。她出門時,自己用帶來的抹布擦了那片水,沒有將遮雨布留給律師替她收拾。

手機在桌上亮了。顧承川說新公司的人事手續簽完了,晚上開始跟班,七點到凌晨三點。

周本來想回今晚見,拇指停在字上,又將那三個字刪掉。他把自己七點半要陪客人看店、回來還得整理紀錄的時間發過去,問顧中間哪一段能休息。

顧隔了十幾分鐘才回:六點多有半小時,不一定能坐下吃,你別等我。

周看著那句話,忽然希望顧今晚也能像前些日子一樣,回來時在房門邊敲兩下。現在他們各有一個得向別人交代的時間,連一句想見,也得先找地方擱下。

他還是回了,六點二十,車站旁見一會兒。

顧的新工牌沒有掛總裁兩個字,是橋北生活服務的夜路協調試用崗。那家公司按當次訂單協調餐食與持牌客運的接駁,與雲倉的處置接手方沒有股權或顧問關係。顧把自己簽好的聘用頁給周看過:三個月試用,月薪五千二,沒有股份與特別表決權。

帶他的袁兆平,從前在承川農業管過兩條夜線,是他開會時坐在長桌末端的人。

周在車站外找到顧時,顧正在打電話。他提著從家裡帶來的水,另一手拿小本子,等那頭把話說完才道歉,說自己把回覆時間記錯了,七點前會把練習裡那段額外需求補報給他。

掛掉以後,他朝周招了一下手,想笑,嘴角卻沒抬起來。

「怎麼?」周問。

顧讓出旁邊一塊乾燥的台階。周坐下,他也跟著坐,兩人的膝離得很近。

顧說今天做電話練習,自己聽見對方臨時要多跑一段,已經在本子上排好怎麼調車,順口就說可以。他能想到讓路線勉強跑得通,卻忘了新公司不由他核那一筆加班和車費。

袁當場讓他把那通模擬電話重接一次。不是每一句都轉上去,要先問清自己能承的那一段,再將額外需求與費用報給值班主管,由對方決定要不要接。

「他以前不敢在會上截我的話。」顧說。

周看他攤在膝上的小本子。那一頁有兩處刪改,旁邊寫著回覆時間,墨還很深。

「今天敢?」

「敢。說我又想先把結果定了,再叫別人想辦法。」

周抬頭,顧也正看著他。那目光裡還有一點不甘心,周認得。顧的筆尖抵在本子上,抵出一個濃黑的點。

過了一會兒,顧說,剛才是真要回覆袁,不是客人,連這個時間他都記成半小時後。周這才明白方才電話裡那句道歉,顧仍得在上班前補回去。

「你想幹嗎?」周問。

顧低頭將本子翻平。

「想。薪水比我原來亂花掉的還少,我也想幹。可我怕一坐回那張桌,就又把別人的椅子也當自己的。」

周伸手碰了碰他放在台階上的手,指頭慢慢穿進去。兩人的手掌貼得很實,顧的小指慢慢回勾,指節碰著台階邊。

「那我明早問你,第一晚怎麼樣。」

顧嗯了一聲,將那隻手收緊。

他們沒去買兩份來不及吃的飯。周包裡有一小袋自己早上買的餅,拿出來分了兩塊,剩下帶著;顧帶的水也只有一瓶,他喝完將蓋擰上,放回自己的袋。

顧說下週有一個晚間聲音工作坊,教最基本的接線與現場聽感,他用自己的錢報了旁聽,排在休息日。這一回只報一晚,先看看手還能不能跟得上。

「要我去?」周問。

「那天你不是約了客人?」

周想起自己上週說過的那場訪談,日期只提過一回,顧卻記著。周說好,結束若還早,回來放給他聽學了什麼。

到六點五十,顧自己起身,拍掉褲腳一點灰。周也站起來,想替他將工牌塞回外套,手抬到一半,最後只拉平他後領。

「以後有人喊顧總,你別替我答應。」顧忽然說。

周怔了怔,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個舊稱呼,低頭笑了。笑完又覺得想吻,旁邊卻一直有人過。顧也向他靠近一點,用額角碰了碰他,沒有為這半小時再多搶五分鐘。

七點前,顧走回值班室。門開時,周聽見他對裡面的人說,袁主管,我到了。那人抬手讓他去看交班板,顧便在同一排椅子裡找自己的位置。

周站了一會兒,才往小超市那條路走。

四月一日那筆三千元,早已由自己三月的材料助理酬勞付出,銀行顯示成功、顧親訊確認;累計一萬四千四百,尚餘一萬五千六百。他沒有因顧如今也會領普通薪水,將欠款改成兩人彼此不提的家用。

晚上九點四十,他從店裡出來。交接與起租時間談到哪裡、哪兩項仍未答應,他回所後逐一寫好,先交許照琴覆核,沒有把客人想要的三天寫成已談成。

十一點,他到家換掉跑了一晚的襪子,給顧留了一句,我先睡,你回來輕些。手機放在床邊,他聽著樓下車聲,等到自己也困了,便閉上眼。床的另一半還平著,他伸過手去摸了一下,睡意便慢慢蓋了上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夜宵鋪最後一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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