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一份留在履歷上的處分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928 字 · 上架:2026-11-14 22:39
通知在二月四日下午到。

周既明先在手機上看見寄件人,等回到站樓,才將附件下載到自己的電腦。東房的窗沒關嚴,風壓著紙角,他拿一隻空杯壓住列印好的第一頁,先找到結果,又翻回第一頁。

書面申誡,完成指定補訓。資格未被吊銷,但那份處分會留在職業紀錄裡。

他盯得最久的,偏偏是「未被吊銷」那幾個字。看到那裡,肩先鬆下來,接著才發現自己已經往後靠了很久,杯底的第一頁還沒看完。

顧承川回來時,他正在重新讀理由。

「自己報送了當時簽署版本與往來材料」,在通知裡只是一段查核經過。後面的認定寫得很明白:已經接觸與銷售保本說法相關的具體疑點,仍以有限範圍的形式完成審查,沒有作必要追問。主動提交並未使那一段消失。

顧在房門邊停下,問能不能進。周將紙遞給他,說看吧。

看完,顧沒有立即還回去。周望著他捏住紙角的那隻手,問他是不是想說,總算只到這裡。

「你是不是也想?」顧問。

周低了頭,過了一會兒才答:「想。」

顧將紙放回桌上,空杯底壓住頁角,兩人又看了一會兒那幾個字。

晚飯時,周給父親打電話,只說通知到了,結果和要補訓的事都照原文講。父親聽完,先問還能不能工作,周說資格還在,這段時間他仍按和許照琴原先約的範圍做材料整理、現場核對,由她負責專業意見;補訓完再談進小所接合適的案子。

父親問是不是找人說一句,能把那份紀錄撤了。

周還沒出聲,顧已將筷子放下。他沒有去接電話。

「爸,我先前自己交材料,就是讓人按這個查。」

那頭安靜了。父親過一會兒說知道了,又說新冰箱冷得太快,魚拿出來半天還硬著。周問他放哪一層,父親說改天讓他回去看,不急這一晚。

掛掉以後,周將電話扣到桌邊。顧把自己剛才未說的話接下去。

「我也有過這個念頭。打給一個熟人,先問還有沒有空間。」

「你打了?」

「沒有。」

周看著他。顧說那個號碼還在,沒有扮成自己從來不認識能插話的人;只是這次沒有撥。周點了一下頭,將飯碗端起,米飯的熱氣貼著下巴,過了片刻又放下。

「我不想讓你看我每一回都算這些。」

顧挪近椅子,膝蓋碰到他的。「你不給我看,我也不會以為就沒有。」

周伸手按住那條膝,手心停了一會兒。樓下有人拖行李箱,輪子卡在磚縫裡,磕了一聲,又被提過去。顧等他的手鬆開,才站起來收碗。

第二天,周把處分和補訓安排帶到許照琴那裡。

她看完問他,還想不想回京北。周說前一晚已向原來的同事問過,對方回覆那個團隊不再接他回去,另有什麼職缺也會讓他自己正式投。話很短,沒有留一個隨時能回的座位。

許說自己這裡有位置,薪酬照小所能給的標準,先把目前助理工作做完,再看補訓結果、辦好所內手續和承辦安排。她要的是他真去查那幾個他覺得已經寫在紙上的字,並不打算多掛一個原大所的名字招攬客人。

「你先想。別因為今天沒別處去,就答應我一年。」

「我想留下。」周說,「課我先上,後面的手續等結果出來辦。」

他與許將眼下助理工作的約續到補訓結束,當面簽好,工作範圍仍依原來那份。處分影本留下,正本收回自己的袋。走出門時,天已黑了。

門外的小賣店正在清冬襪。兩雙十二元,他站著挑了半天,選一黑一灰。店主問是不是同一個人穿,周說不是,要大一號的灰。

回站樓,顧從袋裡取出那雙襪子,先在掌上翻了一面,又問周怎麼知道自己的尺碼。周說你那條泳褲吊牌我都看了,襪子還猜不出嗎。

「泳褲不看腳。」顧說。

周笑了,從他手裡抽回包裝,要他不好穿就自己去換。顧沒換,洗過晾起來的時候,灰色挨在黑色旁邊,隔著那條常被窗風吹動的繩。

二月十日第一晚補訓,周提早二十分鐘到。教室在區內評議聯絡處的二樓,門邊貼著班次,桌子小,坐下後電腦放不開。他將電腦收回袋裡,用自己帶的筆記本。

課前,他已交齊指定材料、完成報名確認。簽到時,工作人員核過身份,在他的名字旁畫了一筆。他看著那個動作,等對方將筆移開才走。

當晚的練習是一份小型活動場地合同。條款裡寫著,現有供電足夠演出使用,附件卻只有前一年白天試燈的照片。周先在頁邊圈出「足夠」,照從前的習慣,要補一句由對方保證。

他寫到一半,停了。

坐旁邊的人已翻到第二頁,周把前頁拉回來,另寫三個問題:現場當晚要用哪些設備,誰實測過同時負載,能不能在付定前去看一次。他又將「由對方保證」劃掉,換到後面,留待那幾個問題答過以後。

講師走過來,問他為什麼空著日期。

周抬頭說,他還沒問當事人什麼時候開場。

講師讓他補問。旁邊的人按練習題本扮租場商戶,找出設備清單,也發現上頭沒寫開場時刻。他催周把合同放中間一點,自己也要看附件。周將本子挪開,把那張照片推了過去。

課到九點半才結束。他離開前拿回當晚練習的回饋,下一次要帶的資料記在自己本子裡。這只完成第一晚,後面的課和考核還得按時來。

回去的車上,周給顧發了一句,留門,我快到了。顧回說在家,還傳來窗邊那雙已經乾的灰襪。

周把照片看大,才發現襪口翻反了。他沒有提醒,回去自己替他翻。

東房的桌上,正本處分放在透明夾以外的工作資料袋,與報名、當晚回饋留在一起。他在履歷的相關說明欄如實填入日期、事由與補訓進度,存檔時沒有換一個新名字。

二月一日的還款記錄也仍在原夾裡。那天他核過自己一月整理案件材料的酬勞,留足日用,坐在這張桌前轉出三千。銀行回覆成功,他去廚房喝水,顧拿著手機進來,說收到了,將那筆款確認收下。連同前兩筆合計八千四,尚餘二萬一千六百。周當時添上的日期沒有改,旁邊上一筆的墨色已淡了一些,他拿筆沿紙邊比過,又將記錄推回夾層。

他關電腦時,顧在房門邊敲了兩下,問今晚還睡不睡。

周站起來,將桌燈關了,跟他回西房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4章 換一張工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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