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父親不替他們值夜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769 字 · 上架:2026-11-14 17:39
父親把飯約在下午四點。

周既明起初以為他把時間打錯了,打回去問,父親說沒有,四點吃,吃完他還有事。顧承川正在看一份招聘表,聽見電話那頭問他吃不吃香菜,便將椅子挪近些,自己答了。

一月十八日,他們乘午後的普通車回東關。顧手裡提著在城裡買的一袋橙子。周一進門,就看見吹風機放在桌邊——冰箱門上的膠已清乾淨,父親前天去城裡時忘了帶還,今天讓他捎回去。

新冰箱擺在原來的位置,旁邊空出一掌寬。父親特地拉開門,讓他看裡面能亮的燈。冷藏層放著半碗醃菜,還有兩隻蓋住的碟子;冷凍層擠進一大袋魚,袋口打得很緊。

「不是說一個人不存那麼多?」周問。

「你何叔釣的。說新機器總要裝點東西。」

老何坐在門邊摘菜,聽見便說自己只送了四條,沒有很多。父親不服,說大的也算一條,老何叫他嫌多就拿回來,兩個人為魚占不占地方爭了一會兒,誰也沒去開冰箱取。

周將吹風機放回自己的袋,洗手去切菜。父親卻把砧板挪開,要他給西邊那間雜物屋換一個門扣。

那裡以前是診室。門柱上退下招牌後留下的一圈淺色,冬天看著更清楚。父親現在堆些紙箱和農具,門扣鬆了,風大會撞一整夜。他已買好新的,螺絲擱在舊藥盤裡,盤子乾乾淨淨,裡面只剩幾道洗不掉的劃痕。

顧跟過來,替周扶著門。周卸舊螺絲時掉了一顆,兩個人蹲在同一塊地上找。顧從門後摸出來,掌心帶著灰,抬頭正碰上周看他,便問笑什麼。

「沒看過你蹲這麼久。」

「那你以前看我的時候太少。」

周手上的起子停了一下。顧已將螺絲擺回盤裡,伸手去扶門,耳後一小片被風吹紅了。周把新扣壓正,試了兩次,才慢慢將最後一顆旋到底。

開飯時,父親已將四張椅子排好。橙子留在一旁,老何把自己那張拖遠一些,說挨著爐子太熱。父親問顧飯夠不夠,顧把碗稍稍移開,說夠了,再盛就吃不完。

桌上的魚是煎的,父親翻面時破了一塊皮,拿蔥花蓋著。周夾開才看見,父親說原本想煎完整,別人教他先晃鍋,他晃早了。

顧夾了一小塊,慢慢挑刺。周看見父親望了他一眼,等顧嚥下去,才自己低頭吃。

老何中途問起五萬元。父親說銀行已入,冰箱訂金和尾款也已付完,剩下怎麼留,他自己列好了。老何又問,是不是顧替他先排進去的。

周放下筷子。父親先開了口。

「沒有。上回我還為這事埋怨既明。我想先拿,他不替我說。」

顧也說,後來撤掉了自己未送審的特列,這批按同一核定比例辦理。他說完,父親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。

父親轉向老何。

「別出去說我靠兒子結婚拿回來。該怎麼算,照那個算。」

老何說自己只是問問,沒再往下講。隔了片刻,他問父親今晚的車還趕不趕,父親抬頭看鐘,立刻叫周把盤邊那塊魚吃掉,別留給他明天。

原來是老鄭不再守倉,幾個老朋友約好吃個散工飯。六點四十的車,進城到河口下,老鄭說他可以住客房,明早一起吃完早點再回。

「你們不是才吃了?」周問。

「他們七點半才開。我先去坐坐,吃不下就少吃。」父親將碗端進水槽,「我也不想次次去,人人先問我家裡那樁事。這回老鄭的事,我答應要到。」

周的手還擱在桌邊。父親晚間常在家,有時他半夜回村,門裡總有光。今天那只燈泡明明仍亮著,窗邊卻已放好一件要穿出去的大衣。他發現自己想問的,是父親會不會太晚回來,屋裡沒有人怎麼辦。

「要不我送你進城?」他說。

「你剛坐車回來,又跑一趟做什麼。我跟你何叔一起去。」

老何已提起自己的保溫杯,說今晚不喝酒,明早還要和老鄭下棋。父親便催他快些換鞋,臉上那點赴約前的急,與周從前下班趕夜車時竟有些像。

顧站起來,將水槽裡那幾隻碗端好。父親說先放著,他回來洗,周剛要答,顧已將袖子挽上去,說自己吃的那只自己洗,其他看周。

「你連我的也留著?」周問。

顧笑了,往旁邊挪一點,讓出半個水槽。

等洗完,父親已換好大衣,站在門口摸口袋。鑰匙、卡、手機,摸了三次。周拿起桌邊那條薄圍巾想讓他帶上,父親嫌顏色亮,說老何會笑。

老何從外頭喊:「再亮也比你上次那頂帽子好!」

父親便將圍巾接過去,掛到脖子上,沒有繫緊。

四個人走到村口時,車還沒到。站牌下已有幾個回城的人,父親看過路線和票價,問老何卡裡夠不夠。周站在後面,聽兩人算著各自刷哪一張卡,終於沒有再去找自己的手機叫車。

六點四十分過了幾分鐘,車真從拐角開過來,停在站牌前。父親先刷卡,老何在後頭掏零錢,催周他們回去,別站在風口。

車門關上。父親隔著玻璃往外看了一下,朝他們擺手,接著便回過身,給老何指前排的一個位置。

車還沒駛遠,周看見老何把保溫杯擱到窗邊,父親偏過頭聽他說話。等車過了路口,顧才輕輕碰了碰周的胳膊。

回父親家,周把雜物屋的門拉上,新扣合得很穩。他收好起子,將大門鎖住,試拉一次,才把鑰匙放回自己袋裡。

他們要乘稍後另一班車返縣,時間還早。顧問走不走旁邊那條路,周說那條繞遠,顧便說還有半個鐘頭。

兩人沿村後那段鋪好的路慢慢走。小學院牆外有一棵歪樹,周指給顧看,說自己小時候從那裡翻過去看電影,進去才知道還得搬板凳。

「翻牆也得幹活。」顧說。

「後來我就走門了。」

顧笑著跟上來,手背碰了他一下。周拉住那隻手,往有路燈的方向走。遠處有人家在收晾著的被子,布角掠過門框,那盞燈熄了,另一戶的窗卻剛亮起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3章 一份留在履歷上的處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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