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一批分配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875 字 · 上架:2026-11-14 12:07
父親取了三次號,才承認自己前兩回按錯了選項。

一月十二日上午,銀行窗上還掛著雨痕,大廳裡暖得發悶。周既明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看父親將兩張作廢的號紙團小,扔進門邊垃圾桶。第三張被他平平整整捏著,輪到時,自己走到櫃前坐下。

那筆錢確已進帳。

五萬元。父親請櫃員把近幾筆明細印出來,又拿出獨立處置方先前寄給他的分配通知,對著自己那一欄看。經核定的二十萬會員預付款,本批與其他核定者同按本金百分之二十五分配。父親拿筆尖對著那個百分號,一行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。

櫃員只核對實際入帳,通知裡尚未付的部分,仍要向原寄件方查詢。父親把兩份紙上下對好,算了一遍,說還有十五萬。

周站在一旁,沒有接著替他說以後會回來多少。

從銀行出來,父親先往右走。那邊有個提現機,他想取些現金,走到一半又停住,將卡塞回皮夾。

「怎麼?」周問。

「先別急著取。」

父親往馬路對面望,原來那家賣家電的鋪子還開著。他去年就說冰箱門關不嚴,夏天拿一卷膠帶貼,冬天又嫌不值得修。今天櫥窗裡貼著優惠,他站在車道這邊看了很久。

「去看看。」周說。

父親卻問他,借顧承川的錢是不是每個月都要還。

「照原來說的還。一號剛還過。」

「你替我交過那筆二萬四。我總要……」

他從皮夾裡抽出銀行卡,像要將卡遞來。周沒接,父親的手便停在兩人中間。

有一會兒,他們誰也沒走。機車從身後拐過,喇叭短促地響了一下。周拉父親退到不擋路的地方,先問他下一期房貸扣款是哪一天。

父親報了日期,又自己想起這個月要買的藥、眼鏡換片的尾款。他們站在商場外那塊不漏風的牆邊,把半年月供與普通生活的底子先列出來。算到眼鏡尾款,父親將剛寫下的數字劃掉,拿出驗光單,重新填過。

父親慢慢把卡收了。

「那我先把自己這邊排好。你替我交的,我記著。」

周說好。那句好說得很輕,他既盼父親肯記著,也盼這個早晨不必再有人將一張卡推到另一個人手裡,才算能往前走。

他們最後仍過了馬路。

冰箱送貨要另收搬運費,舊的若要回收,得先清空。父親看中一台小的,問能不能當天到。店員說車已排滿,最快後天下午,父親便低頭看自己的日曆,說那天三點以前有人在。

周指了指另一台容量大些的。父親嫌多佔角落,說他現在一個人,剩菜也不想放三天,挑完就付了訂金。周陪他量了單上尺寸,沒有替他升一個更貴的型號。

去車站的路上,父親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「以前覺得一次把兩年的飯和車付了,往後就不用再算。今天怎麼一樣樣算,倒沒那麼怕。」

周看他把送貨單壓進自己袋裡,說後天下午要是抬不上去,打電話讓師傅找他,他可以回來。

「先讓他們搬。你下班再來吃。」

父親把那兩張銀行紙也重新裝好,走上了普通回村車。

周留在城裡,下午還要替許照琴去一趟庫房,核實商戶寄存的貨箱。他在候車亭外回了顧的訊息,只說父親款到了,挑了一台小冰箱,接著問家裡醬油是不是沒了。

顧回說買了,晚上回來有飯。

周把手機收起,先去做自己那份工。

傍晚,周從庫房回來,繞去羅月娥的攤子。他將收起的濕傘靠在洗菜盆邊,問她今天收到多少。

羅抬起眼。「一萬五。」她把圍裙上的結又勒緊一點,「下午兩點多到的。」

她把手機轉給周看,自己那筆核定六萬元的本金,也是百分之二十五,已經到帳。還沒回來的四萬五,列在她另外一頁本子上。去年父親退給她的那一千五推薦費,記在前面,兩頁沒有混到一起。

周看完便將手機還回。羅把屏關掉,接著將一個淺盆放到架下接水。

他這才發現攤子背後有一小片濕,棚布的綁帶又鬆了,先前積著的水正順角落往下漏。羅搭凳子想去夠,周扶住凳腳,她重新紮好才下來。

「我想拿一部分作早市本錢。」她說,「但今天不付。」

她早上又看了一個攤位。收攤的人願意帶她去找管理處,卻要她先給兩千,說機會難等。羅將對方的電話記下,沒把錢付出去。

「那裡怎麼樣?」周問。

「水遠。要一直提。好的是有人買熟食,價也不低。」她擦著手想了一會兒,「我還得去看一回,看看他說的那個人,到底有沒有權讓我接。」

周原先想說他可以陪,話到嘴邊,羅已拿出另一張紙,上頭記著早市管理處的地址和接待時間。她問他哪一路公交過去,周便在紙邊替她寫了路名。

有人在旁邊問烤架賣不賣。那人上個月就問過,今天又來,開口便說兩百五,自己搬。

羅拿鉗子將炭翻了個面。「我明天還用。等我真換地方,會打給你,你再來看。」

那人沒加價,說這架子越放越不值。羅讓他留個電話,看著他走遠,才小聲對周說,也許真的賣不了幾百。

她彎身看了看架底。火光從那張用了很久的網下面透出來,有兩處已燒薄。她將一串肉移開,給今晚的第一位客人裝袋,照平常的價收錢找零。

收到的一萬五沒有替她把今夜的炭撤掉。

周扶好方才挪歪的凳子,要走時,羅叫他等等。他以為她還想問路,她卻從盆邊拿起一把傘,說他進來時放的,別又丟這裡。

周接過傘,發現柄繩磨得有點薄,便在腕上多繞了一圈,沿著仍有店開門的路往站樓走。風裡有孜然和柴油的味道,身上的外套也沾了一點,進門才發現袖口濕了半截。

顧讓他先換衣服,自己去將鍋裡的飯盛出來。桌上只有兩份。周換好衣服出來,顧已將他的外套搭在浴室的桿上,把濕袖口翻開晾著。

周坐下時,手機又亮了。父親發來冰箱舊門上的膠帶,說後天要拆,問他家裡有沒有吹風機。

顧看過那張照片,去櫃裡找。找到了,他將機身擱到周明天要用的袋邊,試著把電線繞好,線尾卻從掌邊垂下。周伸手替他攏住。兩人的指頭在桌下碰到一起,誰也沒再去看手機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2章 父親不替他們值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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