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他不過生日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694 字 · 上架:2026-11-14 01:07
顧承川說,自己不過生日。

十二月十九日傍晚,他剛回站樓,外套還沒脫,便看見桌上放著兩張泳池的夜間入場票。周既明站在鍋邊,說沒買蛋糕,先吃點墊著,晚點去游一會兒。

「我說不過。」

「那就游泳。水不問你今天幾歲。」

顧看了他一眼,像想反駁,最後卻去翻自己的泳褲。找出來時才發現鬆緊帶已沒多少力,周笑得靠到門框,叫他別穿下水,到門口商店買條合身的。兩人各吃了半碗飯,把碗沖洗乾淨才出門。

泳池門口的商店還沒關。顧拿起一條最普通的深藍泳褲,先看尺碼,周站在一旁,問旁邊那條有亮黃側紋的不好嗎。

「你想看我穿?」顧問。

周沒有立即否認,抬手摸了摸那一截布,自己也笑了。顧看了他一會兒,最後還是選深藍,說這條舒服,看我游就好。

周便讓他自己選。試穿合身,顧用指甲沿著新泳褲吊牌的切口刮了一下,將它折好,收進袋裡。店員報七十六,周把這一筆也付清,顧收好自己的新泳褲,只說謝謝,沒叫店員改成由自己刷。

出門時,顧問是不是不過生日也能收禮。周說,換一條不會游到一半掉下來的,總算日常需要。

顧終於笑出了聲。

票是周自己買的,另加兩份簡單宵夜的錢,也在出門前放進口袋。紙票和零錢在口袋裡貼著腿,走快了,硬幣便輕輕碰一下。他走到顧身旁,兩人肩頭蹭了一回。

進場時,周將兩張票交給值班的人。泳池夜裡開放到十一點,救生員坐在高椅上,先提醒他們進場沖洗。顧換了新泳褲出來,周已在池邊,將毛巾疊在自己的袋上。

「你會游?」顧問。

「不會我會帶你來看我喝水?」

周話說得滿,下水第一趟卻被嗆了一下。顧靠在旁邊分道線處,看他自己扶穩池邊,等他咳完,問要不要先慢一點。

「你想笑就笑。」

「我還沒說話。」

顧嘴角那一點偏偏收不住。周往他肩上撥了一下水,離救生員的視線不遠,兩人最後都被提醒,別在別人的道裡打鬧。

周先道歉,游到另一端去。顧過了一會兒才跟上來,最後半程比他快一點,到岸時卻沒有說誰贏。

水裡的肩膀比談事時鬆。周扶著池邊喘氣,看顧抹掉臉上的水,忽然覺得這人以前給過自己許多答案,卻很少有哪一個像現在這樣,什麼也不必代表。

他們休息時坐到池邊的長凳,腳邊一小片水慢慢流向排水孔。隔壁一個年輕人正在學轉身,總把水拍得很響,教練便叫他再來。

顧看了一會兒,說自己二十出頭想過做調音師。

「低音那時候?」

「更早。跟著人去幾次場,搬線、試聲,耳朵好像能聽出一個地方哪裡太滿,哪裡又空。」

周問後來為什麼沒做。

顧把濕頭髮向後捋,指尖在額上停了一下。

「怕窮。也怕學了很久,還是只是幫別人搬線。家裡那條路看得見錢,我就先去走。」

「現在還想?」

「想。聽出來和真能調好,是兩回事,我手早生了。」

周望著顧搭在毛巾上的手指。那幾根手指無聲地點了兩下,像還能記得某一段很久沒聽的節拍。他一時想說可以重學,話到了嘴邊,卻先問現在還聽得出什麼。

顧看向水道。「至少聽得出你第一趟——」

「那一口別再提。」

顧忍了一下,沒忍住,側過身笑。周伸手推了一下他膝蓋,自己也笑了。隔壁的教練朝這邊看,周便咳一聲,把臉轉回池水。

「不送你課了。」周低聲說。

「你還真想送?」

「我先買了今晚的票,餘額沒那麼寬。」

顧的手指這次停在毛巾上,沒有再為一個很早以前的願望敲出答案。他們坐到肩上的水珠乾一些,才一起起身。

他們又游了幾趟。離閉館還有半小時便上岸,各自沖洗換衣,沒有等到工作人員一個個催著收場。

門口的麵店還亮著,周進去要兩碗湯麵,問顧加不加蛋。顧說加,周便也給自己添一個。兩個人坐在最靠裡的小桌,頭髮都還有點濕,蒸汽一上來,顧先把周放在地上的泳具袋提起,掛到椅背。

麵店的電視開得很小,老闆倚著收銀臺看一段重播,偶爾抬眼數門邊的空桌。顧把蛋翻到湯裡,過一會兒,忽然說,今天其實挺好。

周低頭吃麵,嗯了一聲,沒有追問是不是比以前每一年都好。

結帳時,顧的手已碰到口袋,周先把自己的錢放到桌上。

「這頓我買了。」

顧把手收回,說好。周數好找零,將其中一枚硬幣推到掌心,合上了手。

回去的路,他們沒有搭最靠近的那班車。先沿有人行道的河岸走一段,風大時顧把外套拉鏈拉高,周便跟著慢了些,沒有一味朝下一個地方趕。

到橋下,顧停住。

「下回不帶公事,還能出來走?」

「你要現在先約一個時間?」

顧想了想,說不用,哪天想走,再問你。

周站在他面前,伸手拉住外套一角,將人帶近。他碰到顧被風吹涼的唇,吻得很慢,等那人也稍稍低下頭,周才又拉近一點。顧的手扶住他後背,過一會兒又鬆開一點,讓周自己決定要不要靠得更實。

周靠了。

路口的燈換過一次,他們才分開。顧的呼吸還在很近的地方,低聲問冷不冷,周說回去吧。

站樓三樓的門關上,周先把濕泳具取出來晾,不讓兩個人的袋子都滴到床邊。顧在浴室掛毛巾,回西房時,周已靠著床頭等他。

兩人又吻了一次,這回慢得多。顧問晚安要不要現在說,周笑了,拉他躺下,說等會兒。

最後那一聲是在燈熄以後。周聽見自己旁邊的人答了一聲,便將肩放鬆,和他一起睡在這個不需要發言的夜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0章 零點沒有發布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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