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周律師的第一筆小錢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681 字 · 上架:2026-11-13 18:26
印刷店的門還開著,周既明先把舊名片收回皮夾。

十二月一日凌晨,店員問收據抬頭,他差一點便把那張印著原所職銜的紙遞出去。名字下面的一行字,還能使一個人少解釋很多事。

「寫周既明。我替許律師取的,費用她按實際張數核。」

店員將收據夾到紙上,問要不要釘好。周說先等,自己將最後一頁換回前面。昨晚排順序時夾反的,不是店裡印錯,他沒讓人再替他重印一套。

這批工作是夜市商戶的租箱材料。許照琴接受委託,負責核定及專業意見,另聘他整理資料、陪同現場對照、把要追問的地方先列出來。原案審查仍未結,他暫時不接要由自己簽結論的代理;能做的小工作,也得有人清楚知道他做到了哪裡。

最上頭的照片裡,白色箱蓋缺了一角。

前一晚,他和許照琴到夜市,一位賣熱餅的女老闆還沒升火。她用腳頂著兩只剛領來的箱,手上捏著團購表,說今晚少開半小時就少一輪客,先簽行不行。

周翻到附件。上面寫的型號,和箱身那一行不一樣,租用的截止時段也對不上。

「都能裝。我明早還,差不了幾個鐘。」女老闆說。

他很熟悉接下來可以怎麼做:寫一行已提醒,叫當事人自己確認,表便完成,自己也能先離開。這一回,他把筆放了下來。

「妳先點爐。我把領取處和箱號對一回,妳再看要不要。」他說,「不是我站在這裡,這兩張紙就自動一樣了。」

女老闆望了望還空著的餅盤,終於轉身去接燃氣管。周跟送箱的人走到巷口,把現領的型號、附帶的蓋和交還位置逐項記下,沒有代供應方在另一張空白驗收欄簽名。

許照琴隨後問清計費及退出條件,讓女老闆自己決定。她留下今晚真要用的兩只,其餘沒有先租滿一個月。另一位商戶仍選整月,算自己的用量後說划得來;兩個人不必因為站在一起,就做同樣的決定。

回到攤前,第一個餅邊緣焦了一點。女老闆用夾子翻面,自己留著吃,沒有送給周當好意的回報。

「我付了律師費的。」她說。

周笑了。「知道。妳不用再請我吃一頓。」

她叫他讓開一點,後面有人買。周便挪到不擋路的位置,將未問清的那一欄另留給許照琴追。她在邊上畫了一個圈,請他把送箱人的聯絡時間也記下。

印刷店的桌面被燈照得發白。周看見照片邊緣自己的鞋尖,想起上個週日那個傍晚,鞋面也濺過一點洗米水。

十一月二十八日,羅月娥做完第三週最後三十七份。他在橋南現場,看她將新借的灶匙交回管理人,收走自己的鍋鏟。羅把三週出餐記錄與老岑按晚的簽收拿給他看:十五晚共五百五十五份,到這晚最後一批出鍋才做完。老岑最後六十元當面收了,也確認三週十五晚另工合九百,和九月那筆分開。

羅隔天真去看了早市,沒選中。她給周發訊說,那裡風直吹,攤位又窄,得再找,晚上仍回自己攤做。不是每一個想換的地方,都會因為她已經很累就空著等她。

她沒接第四週的臨時夜工。約定的十五個供餐夜做完,接手團隊貼出的十二月安排改按當餐與實際訂單,不再收兩年款把明天先買下來。

周把那條訊息留著,將今天最後一頁裝進工作袋。印費先自己付,等許照琴核銷;收據上的墨還有點濕,他將那一角露在夾外,免得壓糊了抬頭。

上午,許照琴核收資料,讓他補明兩處照片與原件的對應。周補完,她另外核了印費單,照實報銷,再依約付二千四百元助理酬勞。兩筆分開,不把報銷也算成他賺到的錢。

二千四進帳時,他站在舊站外。

送貨的人正把一只空租箱推過門檻,輪子卡了一下,退半步再推,就過去了。周低頭,將入帳那一行看完,沒有立刻關掉手機。

它比他從前經手的交易小得多,卻不是原所替他保留的座位,也不是因為他與誰登記。他可以說清這幾天做了什麼,哪裡是自己做的,哪裡仍該由另一個人負責。

京北退租的押金前幾天已結清。他核過留下的生活款,確認明天買飯不用再找人借,才按原定日期把二千四轉給顧。

銀行回覆成功。稍後,顧傳來四個字:款已收到。

周這才鬆開一直握得發熱的手機。那四個字留在上頭,他看了一會兒。對話下一條,是問他晚上幾點到。

「吃飯前。」

顧說好。

回東房,周在自己的還款記錄加上十二月一日、二千四,與原借據分層放回透明夾。三萬剩二萬七千六百,下一筆仍得靠自己做事。

夜裡顧回來,周剛將工作袋挪離飯桌。他從皮夾取明早乘車的零錢時,舊名片跟著露出一角,顧看見了,沒替他抽走。

周自己翻到背面,拿來記明日取件的時間。正面的職位不再借用,背面的空白倒還能寫字。

「今天順?」顧問。

「有兩個地方補了。」

「補完呢?」

「付錢了。」

顧的嘴角慢慢揚起,去看鍋裡的麵。周替他拿兩只碗,麵湯沒有特別熬得隆重,卻恰好夠兩個人分。

吃到一半,顧問算不算值得買點好的。周說等下次,今天先把這鍋吃完。

顧便說行,將撈麵的筷子橫在鍋邊,替自己添了半碗。

飯後,周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,顧也沒先起身。樓下夜車進站,燈掃過小廳,周的手機靜靜擱在桌邊。明早取件的時間寫在舊名片背後。他想起還漏了門牌,過了一會兒,才把筆找出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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