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三十七份晚飯
雲倉設在橋南食堂門口的新會員收款牌子被拿下來時,還有人捏著錢等。
十一月十日傍晚,橋南食堂門口那位大叔說,自己是來替姊姊買的,原來說一交就管兩年,怎麼到今天反而不賣了。
臨時負責人把暫停新會籍預付款的告示轉向他。線上那個新訂購入口也關了,周既明用自己的手機點進去,只看見同樣的停收說明。
大叔不滿,問那舊的又怎麼辦。負責人把已另列的申報窗口指給他,沒讓他再買一份新的,等舊的慢慢好起來。
羅月娥在裡頭洗米。她今天借的是橋南的一口灶,時間、清潔和租用費重新寫好,由店裡的人當面交鑰,不是九月那把借三天便還掉的。
周幫她將米袋挪進來,這次先問放哪裡。
「離水池遠些。」羅說,「你上次扛米那個逞強樣,我不想再看一回。」
周笑了一下,沒往肩上抬,和老岑兩人抬到乾燥的墊板。
老岑從自己的小袋取出袖套。他是羅這次另外請來洗鍋收碗的,仍按當晚兩小時六十算。他用筆在袖套內側畫了個小記號,免得收拾時又和別人的混在一起。
「別來了才說順便。」他對羅說。
「我順便也會叫你洗。今天算錢,你記著跟我要。」
顧承川到時,兩人已把第一鍋水燒上。
三週的過渡餐費,他從自己留足基本租住生活所需後、剩餘可動用的錢裡付。每晚三十七份、每週五晚,三週共五百五十五份,羅這一段的報價八千三百二十五。對應夜間路線的承運費四千五百,另付有資質的承運方,客車不兼作送餐貨車。
羅剛在手機上確認收到餐費,承運方的收款確認也隨單送到。這一萬二千八百二十五付出去,顧在餘額頁停了幾秒,才退回收款確認。
周看見顧在確認後,把支付頁關掉,手機收回衣袋。羅已轉身去洗第二鍋米,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,才找到一處不擋人的地方。
「哪五晚?」羅問。
臨時負責人將日曆拿給她。十一月十日至三十日這三週,供餐排每週三到週日:十日至十四日、十七日至二十一日、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。其餘晚要另作安排,不能把這份短約念成天天開爐。
羅拿筆圈了最後一天,先問二十九日還叫不叫自己來。
顧說,不在這張約裡,不替她接。
「那我能去看早市的位子。」她把筆蓋扣回去,「夜裡做了二十多年,天亮的市場,我都快不會逛了。」
周問她真想換白天嗎。
「想。還沒找到合適的。也不是今天收了這筆,就不想了。」
原來空著的取餐臺慢慢有人來。三十七份是按本次需要登記、已確認的有限名單做,沒有把所有舊會員全算進來。有一位問吃了是不是也有人陪看病,羅抬頭說自己只煮飯,別把別人的照護也放到她鍋裡。
周德福在那人後面,手裡沒拿舊券。
他問普通客人還能不能在這裡吃,想按週結當週已吃的五頓。負責人說能,當餐十五,週日吃完核實際次數再收,沒吃不算;不是先交兩年。
「你不在這三十七份裡?」周問。
「我自己有退休收入,還能付這幾口。」父親看了看牆上日曆,「前一筆二十萬是前一筆。不能為了捨不得那筆,今天又不肯算今天。」
他說得很慢,說完將退休收入那張卡收回自己的夾層,手指按了按袋口。
有個普通客人端飯後回來,拿出兩張十元,問能不能收現金。老岑去找零,將五元與小票一起遞回。那位客人自己將錢裝好,坐到門口有風的位置。
周看見父親把名字寫在本週普通用餐的記錄上。旁邊留著每日實到的格子,不叫他先在沒來過的日子打勾。
那晚三十七份依序出了灶。羅揭開最後一鍋,發現邊上一份的菜量少了,叫老岑先別封,自己另添兩勺,用勺背抹平菜面,才讓老岑蓋好。
顧站在門邊,等最後幾個人把餐領走。周過去問他晚飯呢,他看了一眼鍋,才說自己還沒買飯。
「餘下還有?」他問羅。
「另外收錢。別站著等我送。」
顧去付自己的十五。周也買一份,兩人在靠牆的小桌坐下。顧把手機翻過來放,還是有人不斷找他,他看了兩條,終於將它收進袋。
周沒有說三週以後總會有辦法。只是把紙巾盒往裡挪,讓顧的碗不用架著桌邊。
其後幾晚,周也都在開餐前到。有時只幫忙移桌,有時陪父親吃完,收起自己的碗才走。
十四日那晚,父親來結第一週。
五次都來,七十五。他數了三次才把錢遞出去,羅收好,將這週已結的記錄給他留一份。三十七份保障餐也真做完第一週五晚,共一百八十五份;老岑每晚做完各收六十,第一週共三百。老岑將五晚的收款記號連成一小排,手指在下一週的空格上停了一下。
父親將下週要用的小零錢留在另一格,沒交給羅。他到門外等回村的普通夜車,周陪他站了一會兒,看見他把那張本週小票和原先的會員資料分開放。
「別老替我算我虧多少。」父親忽然說。
周抬頭。
「我也想有一頓,只算我今天吃了什麼。」
夜車來時,周往旁邊退,讓父親自己買票上去。車窗透出一小塊飯後暖起來的臉,下一刻便沿路燈往村口去了。
十一月十日傍晚,橋南食堂門口那位大叔說,自己是來替姊姊買的,原來說一交就管兩年,怎麼到今天反而不賣了。
臨時負責人把暫停新會籍預付款的告示轉向他。線上那個新訂購入口也關了,周既明用自己的手機點進去,只看見同樣的停收說明。
大叔不滿,問那舊的又怎麼辦。負責人把已另列的申報窗口指給他,沒讓他再買一份新的,等舊的慢慢好起來。
羅月娥在裡頭洗米。她今天借的是橋南的一口灶,時間、清潔和租用費重新寫好,由店裡的人當面交鑰,不是九月那把借三天便還掉的。
周幫她將米袋挪進來,這次先問放哪裡。
「離水池遠些。」羅說,「你上次扛米那個逞強樣,我不想再看一回。」
周笑了一下,沒往肩上抬,和老岑兩人抬到乾燥的墊板。
老岑從自己的小袋取出袖套。他是羅這次另外請來洗鍋收碗的,仍按當晚兩小時六十算。他用筆在袖套內側畫了個小記號,免得收拾時又和別人的混在一起。
「別來了才說順便。」他對羅說。
「我順便也會叫你洗。今天算錢,你記著跟我要。」
顧承川到時,兩人已把第一鍋水燒上。
三週的過渡餐費,他從自己留足基本租住生活所需後、剩餘可動用的錢裡付。每晚三十七份、每週五晚,三週共五百五十五份,羅這一段的報價八千三百二十五。對應夜間路線的承運費四千五百,另付有資質的承運方,客車不兼作送餐貨車。
羅剛在手機上確認收到餐費,承運方的收款確認也隨單送到。這一萬二千八百二十五付出去,顧在餘額頁停了幾秒,才退回收款確認。
周看見顧在確認後,把支付頁關掉,手機收回衣袋。羅已轉身去洗第二鍋米,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,才找到一處不擋人的地方。
「哪五晚?」羅問。
臨時負責人將日曆拿給她。十一月十日至三十日這三週,供餐排每週三到週日:十日至十四日、十七日至二十一日、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。其餘晚要另作安排,不能把這份短約念成天天開爐。
羅拿筆圈了最後一天,先問二十九日還叫不叫自己來。
顧說,不在這張約裡,不替她接。
「那我能去看早市的位子。」她把筆蓋扣回去,「夜裡做了二十多年,天亮的市場,我都快不會逛了。」
周問她真想換白天嗎。
「想。還沒找到合適的。也不是今天收了這筆,就不想了。」
原來空著的取餐臺慢慢有人來。三十七份是按本次需要登記、已確認的有限名單做,沒有把所有舊會員全算進來。有一位問吃了是不是也有人陪看病,羅抬頭說自己只煮飯,別把別人的照護也放到她鍋裡。
周德福在那人後面,手裡沒拿舊券。
他問普通客人還能不能在這裡吃,想按週結當週已吃的五頓。負責人說能,當餐十五,週日吃完核實際次數再收,沒吃不算;不是先交兩年。
「你不在這三十七份裡?」周問。
「我自己有退休收入,還能付這幾口。」父親看了看牆上日曆,「前一筆二十萬是前一筆。不能為了捨不得那筆,今天又不肯算今天。」
他說得很慢,說完將退休收入那張卡收回自己的夾層,手指按了按袋口。
有個普通客人端飯後回來,拿出兩張十元,問能不能收現金。老岑去找零,將五元與小票一起遞回。那位客人自己將錢裝好,坐到門口有風的位置。
周看見父親把名字寫在本週普通用餐的記錄上。旁邊留著每日實到的格子,不叫他先在沒來過的日子打勾。
那晚三十七份依序出了灶。羅揭開最後一鍋,發現邊上一份的菜量少了,叫老岑先別封,自己另添兩勺,用勺背抹平菜面,才讓老岑蓋好。
顧站在門邊,等最後幾個人把餐領走。周過去問他晚飯呢,他看了一眼鍋,才說自己還沒買飯。
「餘下還有?」他問羅。
「另外收錢。別站著等我送。」
顧去付自己的十五。周也買一份,兩人在靠牆的小桌坐下。顧把手機翻過來放,還是有人不斷找他,他看了兩條,終於將它收進袋。
周沒有說三週以後總會有辦法。只是把紙巾盒往裡挪,讓顧的碗不用架著桌邊。
其後幾晚,周也都在開餐前到。有時只幫忙移桌,有時陪父親吃完,收起自己的碗才走。
十四日那晚,父親來結第一週。
五次都來,七十五。他數了三次才把錢遞出去,羅收好,將這週已結的記錄給他留一份。三十七份保障餐也真做完第一週五晚,共一百八十五份;老岑每晚做完各收六十,第一週共三百。老岑將五晚的收款記號連成一小排,手指在下一週的空格上停了一下。
父親將下週要用的小零錢留在另一格,沒交給羅。他到門外等回村的普通夜車,周陪他站了一會兒,看見他把那張本週小票和原先的會員資料分開放。
「別老替我算我虧多少。」父親忽然說。
周抬頭。
「我也想有一頓,只算我今天吃了什麼。」
夜車來時,周往旁邊退,讓父親自己買票上去。車窗透出一小塊飯後暖起來的臉,下一刻便沿路燈往村口去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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