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不替你關門

夜班以後,仍是配偶 · 夜色溫柔 · 1,593 字 · 上架:2026-11-11 09:50
十月二十三日傍晚,父親拿著一件工作襯衫問周既明,要不要熨。

那件衣服剛從行李箱拿出來,袖子沿摺線皺著。周把它接過,掛到自己舊房間門後,說晚點自己弄。

他回來三天了,箱子還沒有全拆。父親掃地時得從旁邊繞,繞了兩天,今天才問他,能不能先往床底推一點。

周蹲下去收那幾本書,手機震了一聲。

顧承川說,自己在村口的夜班站,帶了他留在桌上的小說。問能不能見。

周看著掛在門後的襯衫,回了一個好。

到站時,天邊剩一條很薄的亮。顧站在時刻表旁,手裡的書裝進普通紙袋,沒有叫車跟著停在他身後。晚班公車從城裡來,開門下了兩個人,顧便向旁邊退,讓那個推買菜車的女人先走。

「你坐車來的?」周問。

「嗯。下一班回去還有二十分鐘。」

周拿過紙袋,沒有立刻看書。他記得自己翻到一半的情節,這三天卻沒再想起,那裡的人後來去了哪。

「房東說夜裡還要下雨。我把東房窗沿墊好了。」顧說。

周點頭。

「要不要一起回去?不想說話也可以。」

這句話很輕,輕得像只是要搭同一班車。周望向站牌後的路,父親院子離這裡步行不到十分鐘,他方才走得很慢,還是太快就到了。

「我今天不回。」

顧握過紙袋的手垂下去,拇指在指腹擦了一下。

「好。」

周將袋口翻開一角。書裡夾著原來那張便籤,頁碼沒有變。他把它合好,才抬頭看顧。

「我也看過保本,沒有再查。我不是站在一個完全乾淨的地方怪你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但那不能替你抵掉這一頁。」

顧沒把目光移開。周等了一會兒,聽見他說,不會。

車站頂棚滴下一點昨夜積的水,落在周鞋尖。顧的手向他手臂伸來,抬到一半便停。周自己往外挪了一步,紙袋仍抱在胸前。

「你要留我,是留一個人,還是留一個還肯相信你判斷的人?」他問。

顧看了很久,才說:「我沒有分得那麼清。」

這個回答並不使人安心,卻比一個立刻合宜的保證更像現在的他。周把書袋換到左手,右手因為一直攥著,掌心有些汗。

顧接著說,原定今晚九點有一段對外採訪,工作人員還留著配偶一起談夜班服務的安排。

周的肩繃了起來。

「我沒有答應過。」

「我知道。所以我把那段取消了。不是等你回來再拍,是整段不做。我要自己受訪,談我自己簽了什麼。」

他打開手機,只讓周看取消配偶同台的工作回覆。對方已改成顧單人,問題會由訪問方自行提,不先給周過一遍。

「我不拿你在不在,說家屬支持我。」顧說。

周看著那幾行字,胸口那點繃緊慢慢落下去。他沒有因此改口跟人回城。

下一班車的燈在路口露出來。

顧問,叔叔在家嗎。周說在,兩人便都靜了一下。

「如果你要去找他勸我——」

「不是。本來想當面打個招呼。」顧頓了頓,「不去了。今天這個時候,我怎麼去,他都得想是不是要替你答。」

周望了他一眼。「他今天沒叫我回。」

「你不用替他說這個。」

車停穩,司機看著站牌下兩個人,等他們誰先上。顧將手機收好,向周說,借款的日期不變,住哪裡也不影響。

周把嘴唇抿了一下。

「我沒打算不還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是把該由我說的先說完。」

顧買了回程那一段的票,站在車門裡,沒有再問一次要不要上來。周退到白線外,看門合上,車往縣城方向走遠。

回家的路有一段沒燈,他把紙袋夾在手臂下,用手機照腳前。走到院門,父親正在收晾著的毛巾,抬頭問是不是顧來了。

周說是,將鞋尖在門邊蹭乾淨。

「怎麼沒進來?」

「坐車回去了。」

父親點頭,將最後一條毛巾搭在臂上,沒有再替那個人多問。他今晚要去老同事家看球,臨出門問周想不想去。

「我在家。」周說。

父親把水壺灌滿帶走,又回頭提醒他,熨斗在櫃子上層,線有些短,別把插座拉掉。

九點多,父親在老同事家發來一張比分照片,旁邊那一碟花生已吃掉大半。周回他別太晚,正要把手機放下,活動頁推來了顧的訪問。

畫面上只有顧一個人。訪問的人坐在鏡頭外,先問他,是否仍認為只是下面執行出了問題。

顧說,不是,他有自己批准的用途調整,自己得回答。

周聽到這裡,按暗屏幕。那個聲音在父親的房間裡太近了。他把手機擱回桌邊,耳裡還留著顧回答以前,那一小段長長的靜。等他想看的時候,公開原片可以自己再找。

桌上的紙袋被風吹得倒向一邊。他扶起來,將那本小說抽出。便籤上只有一個很小的頁碼,是他自己寫的。那張紙被翻折的邊緣仍卡在原來那一頁,摸起來微微發軟。周讀了原來停住的兩行,才把書合上,放到床頭。

周放好書,找出熨斗,把門後那件襯衫拿下來,在床邊小桌上鋪好布。袖口得一點一點壓,太急便又壓出一條新痕。

他想起顧在車站停住的那隻手。自己若當時讓他碰一下,也許今晚會好過一點。他並不是不知道,也不是不想。

熨斗往前滑了一寸,熱氣貼上手指。

周把手縮回來,沒有燙傷,只是靠得太近。他放好熨斗,走去關住被風吹開一點的房門,再回桌邊,將剩下那一截袖子慢慢熨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0章 天亮以前的一張床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