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兩個地方,各吃晚飯

燈熄了,也等妳 · 晚風輕拂 · 1,738 字 · 上架:2026-11-17 02:02
九月六日,林照比下午兩點早到了十二分鐘。

合作站的工作台比上課那張舊,邊角磨得發白。帶教的師傅指給她一件印著「實習」的背心,她穿上,先將翻進去的那個角拉平。

第一件事是整理退下來的燈架。師傅確認過才交到她手裡,她把鬆掉的固定扣拆下,換件時,手在兩只外形相近的盒子前停住。

上面的編號,只差最後一小段。

她把盒子拿給師傅看,問要用哪一種。師傅讓她自己再看一眼工單上的型號,她低頭重讀,才把拿錯的那盒放回去。

「幸好還沒裝。」她說。

「所以先看。」

林把正確那盒取來,在他身邊照著做,最後把拆下的舊扣放進待處理的盤,不混進可用件。

做到四點多,她的腳有些酸,站著換了兩次重心。三小時並沒有比送餐輕,她甚至想過,今天少跑一段,這一班九十元也沒有讓自己突然寬裕。

可到了五點,師傅請她將自己完成的部分記下,她握筆寫日期時,手上那一點黑印在紙邊留了個很淺的痕。

這是她自己真正做過的第一班。

晚上她對著手機給許看那一點印。許在外站的床邊坐著,問洗了幾回,林說兩回,許便叫她先別再搓,皮都紅了。

「妳今天呢?」林問。

許把自己改過的一小頁說明舉起來,說被退回一次,原來寫自己覺得懂的那句,新來的人完全看不明白。林湊近看,只讀清楚標題,便笑她原來也要重寫。

許將紙收下,瞪過來,嘴角卻也在笑。

十三日,林在庫房把盒子翻到標號那面,看清才帶回工作台;二十日,她把師傅已檢過的舊件分盤,午間送餐沾的油跡還在袖口,便換過自己帶來的乾淨上衣才上台。

九月二十三日那晚,她又算快了十分鐘。

九月二十三日,許先留言說當天的回顧要延長,原約的八點半,想改到九點半。林在休息時看到了,回了好。

九點前最後一段,手機跳出一單回程加費。林想著方向差不多,十分鐘便能走完,伸手接下,沒有再告訴許。到了店裡,餐還沒起鍋。她惦記著加費,仍把車停好等著;拿出手機想留一句,又想先拿到餐再說。

那一單真的送完時,已經九點五十二。

她停穩車,看見兩通未接,還有許九點四十三留下的一句:今天真太累,我先睡了。

林第一下竟有點生氣,只晚了一點,不能再等嗎。

她捏著手機,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,才想起自己明明答應了九點半,卻又將那剩下的一小段拿去接了單。

她沒有再撥過去,把加費收入看過,低頭寫,剛才又接一單,沒說。我到了,妳先睡,明天我想聽妳說。

第二天八點半,她提前停好車,吃完自己的那份飯。許的視訊進來時,她把碗往旁邊挪,先說昨天那一單是自己想多賺,沒有什麼不能停下來告訴她的理由。

許聽完,捏著被角說,昨天其實很想講一天裡出了什麼糗,後來累到不想再開口。

「今天還能聽嗎?」林問。

「我把指示牌拿反了。」

林愣了一下,許已經自己先笑,說帶新同事看現場,拿著的那塊方向牌,背面一直朝人。她講到一半,把手機舉得太近,林只看見她的鼻尖。

「妳先離遠一點,我都看不見妳了。」

許退後,重新把昨天那一段說完。林聽著,沒有再打開接單頁。兩人的飯早就吃過,這回仍留下一段能只說糗事的晚上。

二十七日收班時,她在本月第四個實到欄簽下名字,師傅把四次、十二小時指給她看,她一格格對過,才將自己那份收好。

十月十日早上,第一筆實習津貼到了。

三百六十元。林把入帳通知打開,再看過九月那四個日期,手指在數字上停了一會兒。

她在樓下站著,原本要問許起了沒有,後來先將這一張截下,傳過去,說九月的十二個小時收到了。

對方還沒回,她已經去跑自己的早段。那天回家,她買了一袋新米,提上三樓,袋角壓著手,走到一半換了一次邊。

她將米倒進桶裡,剩下的一點也拍出來。手機放在桌上,許回了一句,十五日回來可以吃新的了。

林洗過手,才回:留著。

十月十四日傍晚,林照收完當天的配送,接到許從外站打來的視訊。

畫面仍是那扇窗。林已經認得窗框有一道舊漆,也認得她暫住那張桌子往左偏一點,抽屜便開不全。

許說等自己兩分鐘,將手機放穩。林看見她從桌上拿起當次的學習記錄和最後一份使用說明,交給走到旁邊的同事。

對方翻了末頁,簽過接收,將整份拿走。林聽見一句,這一批到這裡收好,後面的回訪他來接。

許把留在桌角的私人筆記本合上,放進包裡,轉到屏幕前,肩膀終於往下一落。

「做完了。」她說。

林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才笑。「回來吧。」

許把已確認的回程通知轉給她看。仍是十五日下午的班車,兩點發,預計五點五十到城裡,再自己坐車回七號。林看過,說自己明天下午四點半結束原定的配送,先回去煮飯。

許將到城後回家的那段路存進手機,問她想在哪裡見。林說,在巷裡。

許收行李時,將林寫給她的那封信從內袋取出,展開放在膝上。林隔著屏幕認出自己寫歪的最後幾個字,臉有些熱。

「妳別又念出來。」

許笑著,低頭看完,重新對折,放回原內袋,拉好拉鏈。

林在家裡站起來,打開米桶看了一眼。明天要用的還夠,她又蓋好,回到窗前,聽許說哪雙襪子最不容易乾。

許收好行李,抬手關了桌邊那盞燈,拿著手機往食堂去。林將自己的飯端到窗邊,等她那一邊找到能坐的地方,才重新將畫面對好。明天這一張桌上,便可以再放兩只碗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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