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她真的上了那班車
九月二日早上七點多,許知焰將門拉好,先在包外袋摸了一下。
林照看見她摸到那把門匙,才轉身往樓下走。自己的補考紙夾放在包裡,昨天分給自己的那支黑筆,筆帽扣得很緊。
巷口車還沒到。許把行李袋立在腳邊,抬頭看七號的窗,林忍不住跟著看。窗簾沒有全拉開,留著她們早上起來時弄歪的那一道。
「我下午再弄。」林說。
許看著她,慢慢點頭。
兩人坐車到客運站外時,八點剛過。外站安排的班車停在集合處,車頭擺著站點的牌,幾個人正在核名字。許把行李從後備箱拿下,林伸手托了另一頭,一起放穩才鬆開。
她站在一旁,看許自己拿出報到材料。新黑筆插在封面,工作人員請她補一個聯絡欄,她低頭寫完,筆收回原處,便將資料也收好。
八點十二分。
林看了一眼手機。昨天認過的路還在,從這裡到考核室有足夠時間,她卻沒有將自己那個包放下。
許走回她身邊,看見她握住包帶的手,問緊不緊張。
「有點。」
「考試?」
林點頭,又搖了一點。「也有妳。」
許的眼睛彎了彎,卻沒笑她。林低頭將行李袋上翻起的提帶理好,指尖在那裡多留了一會兒,才放開。
「到了留一句。」她說。
「妳考完也說。」
車旁的人叫提前上車,八點四十照原時刻開。許提起袋子,林忽然伸手,將人拉近半步。
許停在她面前,眼睛還望著她。林的指尖碰過她下頜,許仰起臉,主動靠近了。
這個吻很短。有人拉著行李從旁邊走,輪子在地磚縫上響,林的手卻還貼著許的手背。
分開時,許碰過她的臉,說晚點見手機裡的那個人。
林本來想嫌這句不好聽,喉頭一緊,最後只點頭。
她看著許自己把行李交到車旁,拿回憑條,沿車階走上去。許在靠窗那一側坐定,隔著玻璃找她,找到後舉起手。
林也抬手。
八點二十三,她轉身往另一側的上客處叫車。等了一小會兒,接單的車開過來,她報過目的地,將紙夾放在腿上。班車仍停在另一側,她沒有等到它開才走。
到了考核處,她先在門外吃完帶來的麵包,喝過水,才翻出確認紙。九點多的走廊還有空位,林坐下,將手機裡許八點四十六分發來的「已出發」看了兩遍。
她回,已到了,我先準備。
十點半,老師叫到她的名字。
林走到原來那張考核台前,手心有一點汗。台上的圖卡重新排過,編號與她練過的不同,她先把整題讀過,手指壓住紙角,沒有急著選熟悉的那一張。
有個小標記仍讓她停了一下。
她很想往老師那邊看,嘴已經動了,才想起這一回是要自己判。於是收回目光,再從標題讀到最後,將自己判斷的根據也寫上去。
那行字寫得慢,寫完時,她才發現肩膀一直提著。
後面是已學過的基礎辨識和操作演示。其中一張故障示例超出她學過的處理範圍。她指著那個標記,說明要交給帶教人員,將卡另放一側,先把自己該完成的記錄寫好。
她將最後一項理由說完,把材料交到老師桌邊,坐到外面等。
旁邊有人一出來便打電話說過了,林照聽見,心跳反而更快。她摸摸紙夾裡那張八月九日的未通過單,指腹擦過折起來的一角。
手機又亮了,是許到了站點,說先去報到,午間有空再找她。
林輸入一句「應該行」,看了看,又刪掉,只回自己還在等結果。
老師叫她回去時,她起身太快,椅子往後擦出一聲。她把椅子推回去,才走到台前。
這次的結果單上,基礎階段那一欄是通過。
林看見那兩個字,先沒出聲。老師指出她剛才猶豫的一題,讓她看自己最後寫的根據,說要保持這個習慣,往後進站仍跟帶教老師做。
她點頭,點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有話要問。
「那可以排實習了嗎?」
老師拿出課後實習安排,指著帶教欄裡的名字。林在課上見過這位師傅,接著看下面的日期:九月六日,下午兩點到五點,第一回有酬助理實習,跟帶教人員做基礎工作。旁邊列著不能獨立處理的範圍,三小時一班九十元的津貼,按實到記,月底核出,次月十日發。
林看過自己的空檔,當場登記那一班,拿回寫好日期的安排與結果單。她又看了一遍單上「站內維護助理基礎考核」那行小字,將紙邊壓平,才放進夾裡。
她走出考核處,站到樹蔭下,先給許發了照片,再寫:過了。六號開始跟師傅做。
訊息旁邊很快多了已讀,電話卻隔了一會兒才來。許站在一扇開著的窗前,畫面裡有一截陌生的白牆,她先低頭看清照片,才笑著對林說,這一次,妳自己拿到了。
林鼻子一酸,將手機稍稍抬高。
「妳也到了。」
「到了。材料交了,住處也領到。也給我爸回過了,他問中午有沒有地方吃。」
許把視訊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,露出桌角那支黑筆。林看見筆帽扣在尾端,與自己手裡那支一樣。
她們沒有聊很久。那邊有人叫下一段集合,許說晚上再找,林說好。電話斷後,她走到公交站,沒有急著接下一單。
回到三樓,她先把窗簾那一道拉正,將結果單與六日的安排放在桌上。八月九日那張舊單也留下,沒有撕掉。
晚飯她只煮一人份的麵,撈起來時還是多了一點。她坐到窗邊,拍給那個真的去了別處的人。
許很快回來一張餐盤,兩樣青菜擠在一格裡,還有一小碗湯。林正要問味道,那邊的視訊便打過來了。她將手機靠著水杯立好,夾起剛才多出的那一口。
「這還多?」許問。
「妳又不在這裡吃。」
許低頭笑,說湯有點淡。林將筷子擱下,等她舀起那一口,才繼續吃自己的。窗邊的另一張椅子空著,她們卻在同一頓晚飯裡,聽見了對方放碗的聲音。
林照看見她摸到那把門匙,才轉身往樓下走。自己的補考紙夾放在包裡,昨天分給自己的那支黑筆,筆帽扣得很緊。
巷口車還沒到。許把行李袋立在腳邊,抬頭看七號的窗,林忍不住跟著看。窗簾沒有全拉開,留著她們早上起來時弄歪的那一道。
「我下午再弄。」林說。
許看著她,慢慢點頭。
兩人坐車到客運站外時,八點剛過。外站安排的班車停在集合處,車頭擺著站點的牌,幾個人正在核名字。許把行李從後備箱拿下,林伸手托了另一頭,一起放穩才鬆開。
她站在一旁,看許自己拿出報到材料。新黑筆插在封面,工作人員請她補一個聯絡欄,她低頭寫完,筆收回原處,便將資料也收好。
八點十二分。
林看了一眼手機。昨天認過的路還在,從這裡到考核室有足夠時間,她卻沒有將自己那個包放下。
許走回她身邊,看見她握住包帶的手,問緊不緊張。
「有點。」
「考試?」
林點頭,又搖了一點。「也有妳。」
許的眼睛彎了彎,卻沒笑她。林低頭將行李袋上翻起的提帶理好,指尖在那裡多留了一會兒,才放開。
「到了留一句。」她說。
「妳考完也說。」
車旁的人叫提前上車,八點四十照原時刻開。許提起袋子,林忽然伸手,將人拉近半步。
許停在她面前,眼睛還望著她。林的指尖碰過她下頜,許仰起臉,主動靠近了。
這個吻很短。有人拉著行李從旁邊走,輪子在地磚縫上響,林的手卻還貼著許的手背。
分開時,許碰過她的臉,說晚點見手機裡的那個人。
林本來想嫌這句不好聽,喉頭一緊,最後只點頭。
她看著許自己把行李交到車旁,拿回憑條,沿車階走上去。許在靠窗那一側坐定,隔著玻璃找她,找到後舉起手。
林也抬手。
八點二十三,她轉身往另一側的上客處叫車。等了一小會兒,接單的車開過來,她報過目的地,將紙夾放在腿上。班車仍停在另一側,她沒有等到它開才走。
到了考核處,她先在門外吃完帶來的麵包,喝過水,才翻出確認紙。九點多的走廊還有空位,林坐下,將手機裡許八點四十六分發來的「已出發」看了兩遍。
她回,已到了,我先準備。
十點半,老師叫到她的名字。
林走到原來那張考核台前,手心有一點汗。台上的圖卡重新排過,編號與她練過的不同,她先把整題讀過,手指壓住紙角,沒有急著選熟悉的那一張。
有個小標記仍讓她停了一下。
她很想往老師那邊看,嘴已經動了,才想起這一回是要自己判。於是收回目光,再從標題讀到最後,將自己判斷的根據也寫上去。
那行字寫得慢,寫完時,她才發現肩膀一直提著。
後面是已學過的基礎辨識和操作演示。其中一張故障示例超出她學過的處理範圍。她指著那個標記,說明要交給帶教人員,將卡另放一側,先把自己該完成的記錄寫好。
她將最後一項理由說完,把材料交到老師桌邊,坐到外面等。
旁邊有人一出來便打電話說過了,林照聽見,心跳反而更快。她摸摸紙夾裡那張八月九日的未通過單,指腹擦過折起來的一角。
手機又亮了,是許到了站點,說先去報到,午間有空再找她。
林輸入一句「應該行」,看了看,又刪掉,只回自己還在等結果。
老師叫她回去時,她起身太快,椅子往後擦出一聲。她把椅子推回去,才走到台前。
這次的結果單上,基礎階段那一欄是通過。
林看見那兩個字,先沒出聲。老師指出她剛才猶豫的一題,讓她看自己最後寫的根據,說要保持這個習慣,往後進站仍跟帶教老師做。
她點頭,點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有話要問。
「那可以排實習了嗎?」
老師拿出課後實習安排,指著帶教欄裡的名字。林在課上見過這位師傅,接著看下面的日期:九月六日,下午兩點到五點,第一回有酬助理實習,跟帶教人員做基礎工作。旁邊列著不能獨立處理的範圍,三小時一班九十元的津貼,按實到記,月底核出,次月十日發。
林看過自己的空檔,當場登記那一班,拿回寫好日期的安排與結果單。她又看了一遍單上「站內維護助理基礎考核」那行小字,將紙邊壓平,才放進夾裡。
她走出考核處,站到樹蔭下,先給許發了照片,再寫:過了。六號開始跟師傅做。
訊息旁邊很快多了已讀,電話卻隔了一會兒才來。許站在一扇開著的窗前,畫面裡有一截陌生的白牆,她先低頭看清照片,才笑著對林說,這一次,妳自己拿到了。
林鼻子一酸,將手機稍稍抬高。
「妳也到了。」
「到了。材料交了,住處也領到。也給我爸回過了,他問中午有沒有地方吃。」
許把視訊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,露出桌角那支黑筆。林看見筆帽扣在尾端,與自己手裡那支一樣。
她們沒有聊很久。那邊有人叫下一段集合,許說晚上再找,林說好。電話斷後,她走到公交站,沒有急著接下一單。
回到三樓,她先把窗簾那一道拉正,將結果單與六日的安排放在桌上。八月九日那張舊單也留下,沒有撕掉。
晚飯她只煮一人份的麵,撈起來時還是多了一點。她坐到窗邊,拍給那個真的去了別處的人。
許很快回來一張餐盤,兩樣青菜擠在一格裡,還有一小碗湯。林正要問味道,那邊的視訊便打過來了。她將手機靠著水杯立好,夾起剛才多出的那一口。
「這還多?」許問。
「妳又不在這裡吃。」
許低頭笑,說湯有點淡。林將筷子擱下,等她舀起那一口,才繼續吃自己的。窗邊的另一張椅子空著,她們卻在同一頓晚飯裡,聽見了對方放碗的聲音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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