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十二點之後,還要不要

燈熄了,也等妳 · 晚風輕拂 · 1,756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14:46
九月一日,林照從書桌下的小抽屜取出自己的那份協議,折痕已經壓不平了。

許知焰的行李袋立在床腳。昨晚收東西時,她還笑林看得太仔細,一雙襪子也要翻過來找破洞。今天林卻不再碰那只袋子,只把紙攤在餐桌上,等她從浴室出來。

十一點二十七分。

六月三日寫下的開始與結束,都在那一行。她那份上有兩個人的簽名,林的那一筆最後拖得有些長,像當時怕太快寫完,下一句便不知道說什麼。

許知焰擦著頭髮走過來,看見紙,腳步停在椅子旁。

「妳拿出來了。」

林點頭,問她那份放哪。許回房,從自己放文件的袋裡取來,兩份一前一後放著,沒有哪張能替另一張少過一天。

林將水杯推到一旁。

「明天那班車,我送妳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今天到十二點,這一份就到期了。」

許坐下,手指碰到自己那份的邊。她說知道,隨後卻沒有接出林想聽的那句。

窗外有人拖動桌椅,聲音隔了一層牆。林盯著紙上那個十二點,想起自己原先覺得九十天很長,長到足夠將每一天過成別人願意留下的樣子。

可到了最後一天,許仍有要走的地方。她也還有一場沒考過的考試。

許抬頭,說如果林願意,回來以後——

「先別這樣說。」林照打斷了她。

許的手停住。

林本來想把話說得很好聽,一早甚至在心裡排過。真坐在這裡,只覺得那些字都擋在喉嚨,吞下去又太難受。

「妳先說妳自己想不想。」

許看著她,慢慢將手從紙上移開。

「想。」

林沒低頭。

「我想回來,還和妳住在這裡。」許說,「想和妳過下去。不是因為這張紙叫我回來。」

林的手在桌下收緊,又鬆開。她伸出來,掌心朝上,放到兩份紙的中間。

「我也是。」

許握住她,手指還帶著一點剛洗過的潮氣。

「我明天還是去。」許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林的聲音比自己想的輕。她沒有忽然不難過,卻終於能抬頭看那只已經收好的袋子。裡面有許自己的衣服,也有自己寫出去、被讀完的那一封信。

十一點五十六,她們把九月的日曆打開。

林早上已留開明天的考核時段。許說外站晚上的集合也有安排,有時不方便接,想打電話之前可以先留一句;林則翻出自己的班表,說第一輪實習若有機會排到,晚飯時間也未必固定。

「沒接到呢?」許問。

林望著她,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
「我會先以為妳沒帶手機,然後會想,妳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。」

「兩個都會?」

「會。」

許的拇指在她掌邊蹭過,說那自己看到了就回一聲,忙完再找她;真的累了,就說今天想先睡。

林點頭,拿起筆。她在日曆邊寫了一句「可以說今天很累」,寫完又補上,想聽的時候也要自己說。

她把日曆轉向許,許拿過筆,在最後一行旁添了一個小小的勾。

許拿手機,把九月那八百房錢轉過來。提示跳到林的屏幕上,她伸手點開,手指在數字邊停了停。

「妳有六週不在。」

「房間還是一起的。我的書還要放桌角,妳少往上疊一點紙。」

林抬頭看她,許的眼神卻很認真。

「妳那本才厚,把我的紙都壓皺了。」林說。

兩人都笑了。她們拿出手邊這期的水電單,約好唐搬出後的公用部分由兩人平攤。林在單背寫完兩個數,許把要補的那筆轉來,她核過,便將單子收進紙夾。空著的次臥門半開,風從裡面穿過來,將桌角吹涼了一點。

客廳的鐘跳到十二點。

林照先看見,指尖從許的手背滑到掌心,又重新握緊。

門仍關著。桌上兩只杯子,一杯放得比較近,另一杯杯沿留著一圈淺淺的水。

許起身,繞過桌角,坐到林身邊。

「老婆。」她叫了一聲。

林照的鼻子忽然有些酸,卻先笑她:「到期了才叫?」

「現在還能不能叫?」

林拉住她衣角,把人拉近,吻到她嘴邊那一點笑。許的掌心貼著她的背,她挪近一點,椅腳在地上響了一聲。

分開時,林將額頭抵在她肩上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「能。」

兩份生活協議被她們各自收好。林把自己的放進書桌下的小抽屜,許把另一份放回床邊的文件袋,留在家裡。那一行日期仍在,兩人的名字也還在。

下午林要出門去買筆,順便試一遍明天去考核室那段路。許收好外站報到材料,將平日用的門匙從隨身包取出,換進明天要背的包外袋。她把那只包背上肩,跟林一起下樓試鬆緊,看她又打開車箱,才問是不是忘了什麼。

林正將那支普通手電拿出來。她按亮,光落在自己鞋面,照出一點沒擦乾淨的泥,再按熄,放回側袋。

「看它還能不能用。」

許站在車旁,笑了一下。「還欠著。」

林點頭。「回來親手還。」

她抬頭時,許正調著肩帶,包在肩上比平日的高了一點。林伸手替她放長一截,才把車箱扣好。

林將車鑰匙握好,問晚點回來要不要一起去買那雙沒破的襪子。許說要,還有筆,別買完自己的便忘了幫她帶。

這一次林沒有將每一句都答得很響。她將「兩支黑筆」寫進手機的備忘,便往自己要走的路去了。

她先去買了兩支黑筆,沿明天要走的方向到了考核室樓下。門口那一塊牌子與確認紙上相同,她停穩車,將從站外過來需要轉彎的地方記在手機裡,才原路回去。

許的材料已經收進袋,桌上只留她沒喝完的水。兩人一起到巷口的小店,許選一雙灰襪,林拿起同色的,兩人又嫌太像,最後仍各買了自己的那雙。

回家時林先把筆放進補考紙夾旁,另一支遞給許。許從包中拿出報到材料,將筆插到封面,拿起新襪,挨到她肩旁比了比。

「回來洗錯怎麼辦?」

「妳先回來再說。」

林笑著,將那雙襪子推回許手裡。十二點以後過去的第一個下午,兩人都帶回了自己要用的東西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4章 她真的上了那班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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