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三棟樓,六盞燈

燈熄了,也等妳 · 晚風輕拂 · 1,726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08:03
八月三十一日下午四點,雨把七號樓外的地磚壓暗了。

林照照約留了這一小時。她進樓前抖掉雨衣上的水,伸手碰到車鑰匙,腦裡先閃過另一個念頭:隔壁不知道怎樣,第三棟會不會還有人等。

樓上已傳來腳步聲。

二樓那位阿姨一手一袋菜,沿新燈照著的轉角走下來。她看見林照,沒有把袋子遞過來,只在最後兩級停了一下,說今天這一格邊緣看得見了。

林側身讓開,等她真走完,才跟上去問哪裡還刺眼。

「妳過來,站這裡。」

阿姨把她叫到原來試過的位置。林站定,看見對門那扇窗已經關上,燈光落在階邊,沒有直照到窗內。先前怕夜裡太亮的住戶也出來,自己把窗推開一小段,探頭看了看,又合上。

「二十八日下午裝的,昨晚我自己走過。」拿菜的阿姨說,「今天下雨暗,剛好再看。」

她提著菜重新往上。林照跟著走過七號的兩個新位置,鞋尖越過轉折時,都能看見下一級的邊。走回樓口時,七月底修好的入口燈也亮著,光落到門檻外。

許知焰從樓口收好傘上來,手裡拿著當天要留給住戶的使用說明。她先問阿姨還要不要一份,對方說李師傅已經給了,還將貼在自家門內的維保電話指給她看。

許把自己的那份收回袋裡。

兩人到第二棟時,裡面正有人叫李燦。一盞新燈忽明忽暗,旁邊一位住戶握著扶手,站在原處不敢往下。

林照腳步一下快了。

那人抬頭,指著燈說:「剛才還好,雨一來又這樣。」

她伸進口袋的手停了一下,摸出手機,直接打給李。

李正在第三棟交聯絡單,接起來便說已聽住戶報過,讓她們先留在能看清的地方,他帶人過來。林把自己的位置說清楚,站到那位住戶旁邊,陪她等。

「新裝也壞。」對方低聲說。

林點頭。「我也看見了。」

她把通話結束的手機收好。那盞燈又閃了一下,住戶把手裡的袋子挪到扶手邊,林問要不要先放地上,對方搖頭,自己往後退到較亮的那一級。

許站在樓口,讓後來的人先等等。

李帶著原維保人員從第三棟過來,先將那段圍出來檢查。林與住戶退到外側。她看見維保人員將原來那只取下,李從工具箱拿出同規格的備件,交給同伴換上。裡面的細節被人影擋住了,她只在外面等。等那段重新開放,李說是這一只燈具不穩,現在請她們按原來的路走。

林先看時間,四點三十六。

那位住戶沒有立刻鬆開扶手。李站在側邊等,她扶好,先把腳慢慢放到下一級,再走下去,到了平地才回頭。

燈沒有再閃。

林也走了一遍,抬頭看過這一處,再同住戶看第二棟另一個位置。光都穩穩落著,手上的袋子和腳下的影子一起移,人站到哪裡,哪一段便能看清。

李將換下的那只裝回工具箱,扣緊箱蓋。那位住戶拿出手機,把原維保電話存進去,又指著剛才那一只問,往後同樣的情況,是不是還打這個。

李說是,將服務時段與緊急報修方式都指給她看。她把那張單折好,自己帶回屋。

第三棟的門比七號窄。先前開會的一樓空門面仍空著,裡面多了一排靠牆收好的椅子。原來問怎麼又是我們最後的阿姨站在門邊,見李過來,先指指上頭。

「昨天才裝到這裡。今天總算不是只有紙了。」

她拿著那份刪過外罩的圖,帶林往裡走。原來另一款件要等的兩個位置如今都在牆上,外面沒有那一圈暖色的罩,轉彎處的階卻亮著。

用助行器的人從裡面慢慢走來。林照本想先把旁邊的一張椅子挪開,對方卻叫她等一下,自己照平常的方向轉過去。兩隻手握著把手,先看腳,再將架子向前移一小段。

他走過一樓平地的轉折,到了門外才停下,指著椅腳說這一段過得去。那位阿姨扶住門,等他將助行器停穩。

「上頭那一處,你們也看看。」他仰頭說。

阿姨便拿著圖,自己扶欄上樓,林跟在側後。另一個位置照著轉角往上的階邊,她們一前一後走過,再各自折返。林在圖旁空白處記下阿姨說容易看清的那一級,一樓那一段則仍照剛才那個人自己的走法。

圖紙邊沿沾了雨,她將紙往簷下挪。記著那一級的幾個字還看得清,她把那一角折到裡面。

李請三棟各自到場的人收好各自那份使用與維護資料。有人只看電話,有人問原來交過的工費還剩什麼沒做;他把原單拿出來,當面答清,該由他保管的那份收回,住戶的各自拿走。

許將袋裡餘下的一份給了那位說想再帶給家人看的阿姨。等人收好,她才轉頭問林,剛才閃的燈現在怎樣。

「換了。我走過,她也走過。」

林指向第二棟門口,那位剛才握扶手的住戶已提著自己的袋子回去了。

五點前幾分鐘,李收好工具,說後面的維護按剛才留下的方式聯絡。他問林還要不要跟著看一次,林本來要點頭,手機上自己留給晚飯的那一格卻亮了起來。

「今天這一回看完了。」她說。

回七號時雨小了,樓下的陳店仍關著。林把雨衣掛到能滴水的地方,與許一起上樓。第一個新轉角亮著,走到下一個,光也還在腳邊。

進屋後,許從冰箱拿出早上留的菜,林去淘米。水在盆裡轉了兩圈,盆邊黏著一粒米,她伸手,慢慢將它撥回水中。

窗外雨還在落,遠處有別棟樓亮起窗燈。她抬頭看了一眼,又將盆裡的水倒掉。

飯熟時,許將兩只碗放好。林洗乾淨手,走過去坐下,聞見熱米飯上來的香氣,才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落回平常的位置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十二點之後,還要不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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