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燈熄了,也等妳

燈熄了,也等妳 · 晚風輕拂 · 1,634 字 · 上架:2026-11-17 07:38
十月十五日下午四點半,林照將最後一份餐交出去。

對方接過袋子,她看見這一單完成,才把接單頁關上。車箱裡空了,側袋那支手電仍在。她取出來,握在掌裡轉過半圈,先用衣角擦掉筒身上一點灰,再放進自己的包。

回巷前,她買了青菜和一小塊肉。經過魚丸店,捲閘門已拉下,三點半的那張紙還貼著。她把車停好,提著自己的東西上樓,走過兩個新轉角,鞋尖都踩在看得清的位置。

米是十日買的。她淘好,放進鍋裡,切菜時又看了一眼手機。

五點五十三,許的訊息來了:到城了,現在坐車回來。

林回,家裡有飯。

她本來還想問到哪一個路口了,打完半句又刪去,先把鍋裡的湯攪了一下。碗櫃上有一張新便條,是她下午剛寫的:有湯。那一小碟辣的,是我的。

字旁沾了一點油,她拿手去擦,反而將那一點暈得更開,只好留下。

六點二十七,手機再次亮起。

還差一個路口。

林將火關好,蓋住菜,把兩副筷子放到碗旁。她取門匙時,指尖碰過包裡的手電,想了一下,仍先將它擱到書桌上。

出門前,她把客廳和廚房的燈都關了。

樓道的光在腳下,兩層轉角過去,外面那輛車還沒轉進來。她在門邊站了一會兒,聞見旁邊店裡熱油的味道,手伸進口袋,又拿出來。

車在巷口停住時,她先看見車門打開,隨後才是許知焰的鞋。

許將行李從後備箱拿下,關好車門,道過謝,站在路邊往三樓抬頭。那一戶窗暗著,她低頭正要拿手機,林已經走過去。

「這裡。」

許抬起臉。

她背的還是那只包,肩帶比出發那天放長一點,行李袋提帶被擰過半圈。林伸手去接,手剛碰到提帶,許已將袋子落到腳邊,先抱住了她。

林扶穩袋子,停了半拍,才回抱上去。

車剛開走,巷裡有人推著一架小車從她們旁邊過。許把臉埋在她肩旁,衣領帶著一點車內的乾燥氣味,頭髮卻還是她知道的那樣,碰在臉頰上有些癢。

「回來了。」許說。

林點頭,才發現對方看不見。

「嗯。」

許退開一點,手仍在她腰旁。林抬起臉,許便低頭親下來,唇碰上時兩人都笑了,分開又覺得還不夠,林拉著她,再親了一下。

許額頭抵著她,問:「上面怎麼是黑的?」

「下來接妳。」

她說完,伸手托住行李另一邊,與許一起往七號樓走。走到門口,許摸摸包外袋的門匙,林看見,替她把袋口按好。樓門半開,兩人一起抬著行李進去。

行李在樓梯上不太好抬。林要全接過來,許說一起,兩人各握一邊,先停穩再往上。到轉角時,林讓許站到寬些的那側,燈光照出提帶扭住的一小截,許伸手翻正,笑說難怪一路勒手。

到了三樓,她們先將袋子放穩。許取自己的門匙開門,林扶起行李帶進去,順手按亮屋燈。

許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,才將行李放到床腳。她把隨身包放到椅子上,先從外袋拿手機,給父親回了一句到家了。林在旁邊看見屏幕上很快回來一個好,後面是先吃飯。

許將手機放下,拉住林的手。

林把人帶到窗邊,卻先從書桌拿起那支手電,放到她掌裡。

「這次真的還。」

許低頭,拇指慢慢擦過筒身那處凹痕。林看著她按亮,光落在桌腳,照出一小片地板,再按熄。

她回頭從隨身包取出原來的紙套,抽出那張寫著星期六還的借條,與手電一同放到桌面。

「晚了多少個星期六?」她問。

林抬眼,沒有再掰手指去算。

「妳現在收不收?」

許笑了,將借條翻回正面,在原來那句下面的空處寫下「十月十五日,已還」。她將舊條收回紙套,放進自己的抽屜,手電也放到旁邊,合上。

林的手終於空下來。

許走回她身邊,問枕頭還在原來那一邊嗎。林說在,昨天曬過,許便用額頭輕輕撞她一下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飯還熱著。林把湯端到窗邊,許跟過來,看見碗櫃上那張油了一角的新便條,便低聲念完。

林也轉頭看那兩行字。最後一個「的」寫得太擠,她忽然有點想揭下來,許已笑著說沒人搶她的小碟。

坐下後,許卻用筷子碰了一點那碟辣的,入口便找湯。林將碗推近,笑得筷子差點掉下去。

「妳不是說不搶?」

「它離我近。」

林把小碟挪到自己這邊,許卻又夾了一點,放到自己的飯旁,這回慢慢吃。窗簾被風吹起,輕輕碰過兩人靠著的手肘,落回來時,熱湯的白氣還在中間。

許吃了一口新米,抬頭說,比那邊食堂的軟。

林問還有沒有什麼想吃,她說先吃完這一碗。林便不再起身,拿自己的筷子,也慢慢將飯吃完。

兩只空碗收到廚房時,天已經全黑。許打開行李,把灰襪取出來,對著林腳上那雙看了一眼,自己先笑。

「還真是一樣的。」

林將洗衣籃推過去,讓她先放著。許把兩件換洗衣服取出,其餘的明天再理,將那封跟著出去又帶回來的信留在原內袋。

夜裡,那盞小閱讀燈亮了一會兒。許靠著枕頭,講外站窗邊那道剝落的漆,林說自己知道,視訊時每次都看見。她說完,轉身摸到許的手,這回手指是熱的,不用等屏幕那一頭也伸過來。

許將小燈按熄。

林聽見她近在枕邊的一聲晚安,鬆開攥緊了一會兒的手,讓自己的指縫重新挨好。窗外的光照著階,屋裡已經暗下來,身旁的人卻沒有再隔著一條回家的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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